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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蒼狼王(七)

這聲音,從蒼狼王背後傳來,帶有幾分冷冽與肅穆,竟與這夜色奇巧地融爲了一體。語氣淡淡的,並不是盛怒之下喊出的,但也確實有幾分威脅之意,看起來很是危險,很是讓人難以捉摸。不似衆人的憤怒魯莽,也不似常人的懦弱所表現出來的畏縮。簡短而有力,大概是對這句話最好的描述。

蒼狼王自然察覺到了聲音的來源,並且,他也察覺到了此人拿着淵虹劍站在了他的身後,並且是悄無聲息的那種,而淵虹劍所指之處,就是蒼狼王的後腦勺,只要蓋聶出劍再快一點,蒼狼王,必殞命於此,只是,蓋聶此時,沒有那個力氣。

直到前一刻,蒼狼王還在抱怨,“首領在搞什麼?這些廢物,哪裏值得我動手?”此刻,便有人,提劍站在了他的身後,在清冷的月色下,那人一身白衣,散發的是一股常人都可察覺的冷冽淡漠的氣息,很危險,但也很柔和。

爲何柔和?大概是是因爲這人懂得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殺氣,他從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過重的殺氣,因爲,他不嗜殺。爲何危險?當然是因爲他們身處險境,此人所放的殺氣冷冽而危險是正常之事。給敵人以心理上的打擊,遠比身體上的打擊,顯得更爲有效,有力,當然了,也屬上上之策。

兵法雲,作戰者,攻心爲上,攻城爲下。蓋聶作爲縱橫家,學的,便是心戰,而非過於魯莽的硬戰。此刻,他身受重傷,故意放威脅的話讓敵人放人,也是,爲了給敵人足夠的震懾。他此時,並沒有把握,勝過蒼狼王。也許,一招不慎,他便會死在這裏,成爲別人的獵物。

蓋聶自始至終都是站立原地,並未上前移動,他的淵虹劍,離敵人的腦袋雖不足一寸,但始終也沒能再使劍尖再送進一寸,因爲,此刻的他,能穩住身形已實屬不易,與他人作戰,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爲,他實在是,太過虛弱了。

虛弱到什麼程度呢?虛弱到,他連邁步行走,都會腳步虛浮,身體不穩。他從未出過馬車,衆人也自然不知。他未出過馬車,也是在掩飾他的傷勢,他知道,自己的狀況,根本就無法走出這馬車。一路上,無論經過了怎樣的努力,都無濟於事。

擺在蓋聶眼前的事實是,一路顛簸,無醫藥治療,還有,不斷加重的傷勢,即使加上他一路上來不停地調息運功,也是杯水車薪。殘月谷一役,他元氣大傷,並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恢復的。況且,殘月谷之戰已是重傷昏迷,加之不斷地拼力反抗,他的傷勢,只會不斷加重,減輕,絕無可能。

月色冷冽,夜色冷冽,此人周遭的氣息冷冽,就連,那握在他手中的淵虹劍,也散發着泠泠的冷冽劍氣,直逼心魄,讓敵人渾身都感到的是綿延不斷的絲絲冷意,直入人心,毫無保留;直擊肺腑,讓人猝不及防。

提劍的人眼中肅殺之意盡顯,只是,他的腳步,卻比平時顯得不穩了些。在清亮皎潔的月色下,血液,屬於劍客身上的血液沿着他的身體流下,直至手腕,握劍的手,一滴一滴,鮮紅奪目,落入塵土,滲入大地,被夜色籠罩,無人可見,只是,那滴下的瞬間,卻是如此清晰可見。

腰間,也有血液滲出,染紅了那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的他,忍受的痛苦,是常人難以承受的傷口再次撕裂的錐心之痛,還有,提劍僵持的虛弱不堪,他知道,自己在此時,即使再支撐不住,也不能,輕易倒下……

範增此時顯得憂心忡忡,是的,他作爲一名醫者,自然知道蓋聶究竟是個什麼狀況,“看來蓋先生這一路上是在硬撐,這樣嚴重的傷勢,能在這馬車顛簸中堅持下來一實屬不易。此刻,他的傷口又重新裂開,此情此景,此時的狀況,對於蓋先生來說,會更加危險。他和蒼狼王一戰,會送命的!”

這是範增此時此刻所得出來的結論,只是,蓋聶自身又豈會不知,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最爲清楚不過,就算自己是強弩之末,也要試一試。這是蓋聶,此時此刻所衍生出來的想法,可敬可嘆,讓人不由得心生贊服……

此時,蒼狼王又豈會不知蓋聶的狀況,從他出劍的速度以及力度,都顯得尤爲遲鈍,虛浮。若在平時,他想,此時此刻,他已是劍下亡魂,只是,此時,他感受到的不是危險,而是持劍之人的虛弱,但是,即使虛弱,也不失風度;即使無力再戰,也不失膽魄;即使重傷不濟,也不失勇氣。

這便是天下第一劍嗎?果然氣度不凡,只是,受了重傷,也不過是逃不過一死。蒼狼王這樣想着,便徐徐轉身,他直面蓋聶,蓋聶在清冷的月光下,散發着一種常人無法言說的氣勢。即使他深知蓋聶身受重傷,在此刻,卻還是有一種不知名的恐懼,突然間,他心中的必勝之意在無形中便有所削減……

只是,當事人自然不甚清楚,那是一種微妙而又不可捉摸的變化,無跡可尋,形成即散,並不會確切地給人探查明晰的機會。

這時,蒼狼王看着蓋聶開口了,“你已經受了傷,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從我手上救人,你們誰都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我先從你開始,沒有你的打擾,所有人都將是我們的美味晚餐,我會享受這完美的時刻……”

哈哈哈哈哈哈,響亮滲人的笑聲響起。微不可查的恐懼心理維持了不過幾秒,便已消失無蹤。是呀,面對這重傷未愈之人,蒼狼王當然是認爲有必勝的把握。他自然是會覺得自己也是能在天亮之前,解決了這一幹人等,享受勝利後的戰利品,這當然是一種美好而又回味無窮的感覺……

他笑得爽快,笑聲中也含有十拿九穩的意味。與此同時,他的武器也出動了。而蓋聶雖受重傷的影響,反應比平時遲鈍了些,但出劍的速度也不至於太慢,他出劍格擋。交戰了幾個回合,竟也算是招架住了。

蓋聶的心裏,此時此刻,也不知是喜是悲。他也來不及細想,便加快了攻勢,出劍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許多。這當然不是因爲他體力恢復,可以全力一戰了,那只能說明,他已支撐不住,正在做最後的掙扎,也是全力的最後一擊。

他出劍橫掃,蒼狼王跳躍躲過。蒼狼王自然完全不同於無雙鬼,無雙鬼屬力量型,速度慢,靈活度差,蓋聶背後突襲,他自然是反應不過來,只能成爲淵虹劍下的亡魂。而蒼狼王卻以輕巧靈活,速度敏捷見長,從他幾次躲過蓋聶的連環擊殺的身法便可以看出,他的武功特點。

也許,這也便是蓋聶沒有選擇故技重施的原因。對於蒼狼王來說,擲劍突襲,並不是很好的計策,這樣做的結果,不僅僅會使蒼狼王輕巧躲過,也會使出劍之人元氣大傷,傷勢雪上加霜。所以,蓋聶並沒有讓自己冒這樣的險。

他從來不愛惜自己,不顧惜自己的性命,他這樣做,當然不是想起來考慮自己,只是,顧及到自己一旦倒下,衆人將再也沒有逃出的機會。所以,他心想自己絕不能在此時陷入昏迷之中。於是,他選擇了提劍親自上陣。

蒼狼王毫不費力地躲過了數次襲擊,蓋聶便改劍勢,化作橫掃,毫不意外的是,又被蒼狼王堪堪躲過。蒼狼王心中已生一計,他想,蓋聶身受重傷,他只是在耗費拖延時間,他的力氣已在這長時間消磨中消耗殆盡了,怕是,再也支撐不住了。

蒼狼王在黑暗中,心中卻在冷笑,他想要賭一把,若是賭贏了,蓋聶必死無疑。於是,在蓋聶出劍的瞬間,他用他的武器,死死抓住了淵虹劍的劍身,果然,不出所料,蓋聶已然使不上任何力氣,不能動彈。蒼狼王算準了這點,一手的利爪抓住淵虹劍的劍身,而另一只手上的利爪,鋒利之處,伸向了蓋聶。

衆人見此,皆是瞠目結舌,屏息凝視,鋒利的武器此時離蓋聶不足一寸,如此近的死亡氣息着實令人窒息,只是,蓋聶的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平淡如波,絲毫不爲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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