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猶如不可控的洪水,決堤;也像斷了線的風箏,失了方向。他倒下的時候,是那麼令人猝不及防,連讓人去接住他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此人,手中的淵虹劍便在瞬間滑落,發出了脆鳴聲,聽起來,更像是悲鳴……
他自己,也是伴隨着淵虹劍的掉落,也重重的摔在了淵虹劍掉落的地方的另一側,他看起來是那麼虛弱,無助,但他從未放棄掙扎。他似是想要站起來,不想讓自己就這樣倒下。只是,此時身體真實的狀況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這樣做是徒勞的……
只是,他眼中的不甘,終究還是想要支撐着他,即使,即使自己沒有一點力氣。他掙扎着起身,奈何,只是雙手牽動着胳膊在馬車頂部掙扎,那是無比徒勞的掙扎,他的身子,根本就無法再次隨着他的雙腿站起;當然了,他的體力,也不會,也不能允許他還有站起來的能力,即使,他的意志力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強大……
已是極限,怎能強求呢。他掙扎着,嘴裏喊了一聲天明,便已暈了過去,毫無知覺了。此時,天明也着急了起來,口中一遍遍地喚着大叔,大叔,只是,再急切的叫喊聲,也終究沒能喚起蓋聶的意志,我沒能聽到大叔的回答,他依舊是昏迷不醒……
這時,範增出動了,他算是這裏唯一懂得一些醫術的人。他搭上了蓋聶的脈搏,蓋聶的手腕,在皎潔的月色下顯得很是白皙,一段時間的沉默後,範增得出了結論,是失血過多引起的體力虛脫,並沒有受什麼新的傷……
聽到了範增的結論,天明着實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先前的傷口引起的,沒有再雪上加霜也是好事。由於情急之下想出的對策,天明並沒有來得及去做好更爲完備的處理方式,後續程序顯然做的不夠好,他的嘴中,還能噴出些許的火,此時,少羽動作也不慢,拿出了水壓他的口中的火。由此,他們能安全前進。
蒼狼王被打敗後,天明,少羽,蓋聶一行人,並未做過多的停留。有了前車之鑑,他們自然也沒有時間,也不敢,更不能做過多的停留。一路上,追兵太多,且一個比一個實力高強。從蓋聶出手的方式便能得知,,一次比一次更加艱難。誰能想到,接下來,會有什麼更厲害的人出現呢?
這時,他便要毫不猶豫地向前行進。只是,似乎有人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他們也提高了警惕,不敢隨意輕舉妄動。於是,靜靜地等待那個神祕之人的接近。看來並不是什麼殺手,周遭並無殺氣不說,還提着照明的東西,一點也沒有隱藏身形的樣子,怎麼看也不是來暗殺他們的。
待那人走近,衆人此刻才看清,是一個小女孩,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橘黃色的發色,齊劉海遮住她的額頭,扎兩個辮子,呈環狀,並有發帶束縛,隨風漂浮,她的裙子和她發色的顏色相一致,皆是橘黃色,是短裙,活脫脫一個小蘿莉的形態,還給人一種可愛美麗的印象……
她的聲音也是甜美動人,“我叫高月,蓉姐姐在救治一位重傷病人,所以,讓我來代替她迎接各位。”在這幽冥昏暗,令人生懼的夜色中,這聲音,宛如天籟,讓人的心,輕松,安心,還有,止不住的喜悅。
衆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他們知道,他們有救了,宛如重生的感覺怎能不令人欣喜呢?就猶如,長期處於黑暗的人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光明;長期行走於沙漠中,一直口幹舌燥,甚至於有生命危險的行人發現了一眼泉水。這樣的感覺,正是此時此刻他們最深的體會……
他們一行人到了船上,也把重傷昏迷不醒的蓋聶抬上了船。待到衆人上了船,心情也在不知不覺間輕松,愉悅了許多。項梁也不忘打趣,“幾年沒來鏡湖醫莊,竟多了這麼個水靈的妹妹!”天明從剛才到現在,都在一瞬不停的盯着這個女孩看,他覺得,這個女孩是他見過的,最可愛的,最美的女孩子,沒有之一。
從剛開始盯到了現在,天明一直在想,也不知能不能成爲她的朋友。不過,在愣神間,他也聽到了剛剛的言論,鏡湖醫莊。鏡湖醫莊,便是我們要帶蓋先生治療的地方,也是墨家的地盤。那裏住着一個了不起的女子,年齡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她姓端木,單名一個蓉字,世人皆稱她爲醫仙。
天明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的一時走神沒聽清。一個聾子,還是醫仙,有趣。不知不覺間,他自顧自地偷笑了起來。就這樣,他們走在了去往鏡湖的路上……
此時,蓋聶躺於船上,並無什麼異動。他的頭腦,自然是一片混沌,他的意識,也處於模糊狀態,就如同往常一樣。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似乎能感知到自己此時處於何處。怎麼說呢,他覺得,自己目前隱隱約約間處於漂泊狀態,並不是指孤行天涯的那種心理上的漂泊之感,而是真真切切的坐着小舟,遊走於河上的那種感覺。
他的感知自然不錯,如果他能醒來,便會真切的看到他們正是乘着小舟。只是,他處於昏迷狀態,並不能順遂人願,立刻清醒過來。他似乎在做一個夢,一個冗長的,紛繁復雜的夢。
這次的夢,不同於往日,他往日昏迷之後,做的都是噩夢,都是平時不願提及,不願想起,更不願再次重溫的噩夢,是可怕的夢,是帶給他無限痛苦的夢境,逼迫着他立刻醒來……
這次的夢,很悠遠,很朦朧,很平靜,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奇特之感。夢中,有無盡的暗夜,他早已見怪不怪,只是,讓他覺得奇特的是,夢中,不再是往日浮現的悲慘畫面,帶着嗜血的黑暗,帶着無盡的悲痛,讓他喘不過氣來。
夢中,是超乎尋常的平靜,但依舊宛如隔着一層紗,朦朧,讓人看不真切,仿佛一撥開迷霧,便能知曉一切,只是,那迷霧很是厚重,卻又是虛幻,伸手可以觸碰,卻不能輕易地讓它消散,讓這一切重見天日……
是呀,蓋聶突然驚覺,霧,單用手是撥不開的,必須有陽光的投射,霧才能散去,只是,這是暗夜,無邊的暗夜,哪裏來的陽光?想到此處,蓋聶不禁自嘲,心中也多了幾分無奈與苦澀,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便會如此。不過此次還好,並沒有太令我痛苦的噩夢,折磨我,不像上次一樣,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而此時,情況發生了些許變化,原本朦朦朧朧的夢境,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蓋聶不由地輕咦了一聲,他的眼神中,有了些好奇的神色,畢竟,自己也未曾想,腦中的景象,也會變換的如此之快,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此時,重重迷霧散去,展現在蓋聶面前的,是一片清澈見底的湖,這湖,平靜得絲毫不見波瀾,偶有微風吹過,便是波光粼粼,泛起一陣漣漪,湖下,生長着水草,讓湖的顏色,透着幾分翠綠,宛如一塊碩大無比的翡翠,不經雕飾,顯示的是一種天然的美感,讓人久久無法移目。
即使,是像蓋聶這樣一向不懂得欣賞美景的人,此時此刻,也有些呆住了。畢竟,很美,很自然。當然了,還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