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這一生注定坎坷,從他將拯救天下人的責任加諸於自身時,他注定會遍體鱗傷。若是他以道家至理: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作爲自己的行事準備,憑借自己的能力與智慧,他會創出自己的新天地。
然而,蓋聶恰恰是一個有仁慈善良之心的俠者,或者說,他比俠者更偉大,他的心,至善至美;他的情,雖悄無聲息,但濃厚之至。他沒有任何的政治野心,他不會在意任何的虛名,他俠道獨行,即使頂着世人不解,誤解的言語,他從不會選擇凌駕於世人之上,這樣的強者之路,是他從一開始就拒絕的……
天道不公,世人愚昧,還有,命運無情。這一切的一切,都使蓋聶在掙扎痛苦中前行,但無人知曉。因爲,他從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消極,他給予世人的,從來都是積極樂觀,勇敢無畏,堅毅奮進。但是,宿命從來不曾憐惜過他半分,也許,這就是宿命的惡意。
“師哥,你以爲,我能如此輕易地放你離去?”那個再熟悉不過聲音破空而來,顯得尤爲突兀。
“小莊,到底還是不肯放過我麼?”蓋聶試探着問道,因爲他已經確定衛莊不會輕易殺他,蓋聶只是疑惑他的目的何在。
“師哥,留下那個孩子,你可以自行離開。我說過不會對你出手自然就不會對你出手。而那個孩子,我可沒說輕易放過。我故意收手,又留足了時間,是在守株待兔,你可曾考慮過這一層,師哥?”
“我的確考慮過你會再次阻攔,因爲這樣善罷甘休並不是你的作風,只是,這個孩子與你並無怨仇,請你放他一馬!你若不放,我就是死在這裏,也要送他離開!”
說話間,蓋聶的淵虹已出鞘,那個溫厚的白衣客眉眼間的堅毅與冷靜不容置疑,周遭的氣息暴漲,他並不僅僅是在示威震懾,更是在盡全力保護那個孩子不受任何傷害,他要保證所有的變數都不能影響到那個孩童。
這下衛莊算是徹底怒了,好你個蓋聶,你很有魄力。只見蓋聶放殺氣的瞬間,還有話語傳來,這倒是讓衛莊喫了一驚,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小莊,你我終是要如此不死不休下去麼?我本不欲與你爭,到如今,你還是走向了與我相反的路途。”
“師哥,縱與橫原本就勢不兩立,兩人之間只能留下一個,這是師父從我一進門就教導你我的,你難道忘了不成?你多年來逃避,不願受命運的擺布,但是,我卻不能讓你如此便負了我們的門規宿命。”
蓋聶搖頭嘆息,既然如此。今天除非我命隕你手,否則,天明,不會被你們輕易帶走。
此刻,兩人皆是無話。衛莊也有了醒悟,原來,這麼多年來,他從未改變過,還是那麼愚不可及!這無情骯髒的世道,竟對他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改變。真是可笑,自己曾多次以極端的手段讓他明白現實的殘酷。只是,看來,是自己太過可笑了,並不是他沒有認識到,而是他即使認識到,也不會輕易作出改變,這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固執的人麼?
看着眼前的那個人,這個人,他曾經看了三年,他似乎已經徹底看透了他,了解了他,但有時,他又覺得,他遠遠無法真正理解他,無法觸及他的夢,無法了解他的情感,就像隔着一層紗。他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殺自己的機會,毅然決然地離開。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他有自己的夢,自己的路。
衛莊已然憤怒,他爲了天下,爲了蒼生,放着眼前的東西不去追,卻要爲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耗費一生,衛莊不解。
蓋聶等了半天,看衛莊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有些費解。“師哥,那個孩子,是你故人之子?”
蓋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猝不及防,但他還是坦然回答:“是的,小莊,是荊軻之子。”
“好,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說話間,鯊齒破空而來,氣勢凌然,蓋聶立刻橫劍格擋。同時衛莊威壓衆人的聲音命令道:“任何人不許動那個孩子,若是讓我知道誰暗算了他,就是與我爲敵,我定不輕饒!”
蓋聶率先反應過他,他心中欣慰了許久。“師哥,這樣可滿意?”衛莊問道。
“小莊,謝謝你。你多次助我,我來日定會償還!”蓋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堅定。
“償還?”衛莊嗤笑,“今天你且先出去再說!”衛莊的語氣盡顯霸道,不容置疑。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天明死在這裏,我必須想辦法取勝。”蓋聶心想。
蓋聶一向有智慧,不然他怎能活到現在?他沉默寡言,向來深藏不露,但耍起詭計來,卻一個頂倆,那不是跟你吹呢!
兩人鬥得正酣,只見蓋聶突然將淵虹的劍身打了一個轉,身體回旋,並略微向下一傾,躲過了鯊齒的致命一擊,不待衛莊反應過來,淵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動,轉眼間架到了衛莊的脖子上,就這樣,戰鬥結束。
“師哥真是耍得一身好劍法!”衛莊此時的心情,竟不知該如何形容。他永遠記得,他初入鬼谷,便慘敗在一個白衣少年劍下,他生平第一次遇到了一時難以戰勝的人,心高氣傲的他死死地記住了這個白衣少年,憑着這個信念,他走過了鬼谷三年,成爲了仰望衆生的強者。
可如今,他依然敗給了他,這,難道就是不可跳脫的宿命?衛莊很清楚,蓋聶就是爲了制住他,才出此下策,他爲了那個孩子,竟完全不顧自身的安危?
“師哥,你可知道,即使我們無法追到那個孩子,但你,已無退路!”衛莊緩緩說道。
“我很清楚目前的處境,小莊,但是,我必須保全那個孩子,小莊,這是我對一個朋友的承諾。”蓋聶坦誠相待。
“好,師哥,我就如你所願。把那個孩子放走!”衛莊喝道。
蓋聶輕松了些許,只是那個孩子並沒有動身的意思。蓋聶有些急了:“天明,快走!”
“大叔,我不會再扔下你不管了,要死一起死吧!跟大叔一起死,天明很開心!”
蓋聶很是無語,“師哥,看來,有人願意與你患難與共了!”衛莊的語氣盡顯諷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