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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追尋

蓋聶已帶着天明,馬不停蹄地奔了數天數夜,這一路上,無人知道他是如何撐到這時的,他沒有充足的食物,就連水,或許都是中途遇見河水而得。蓋聶是個標準的苦難生存者,無論他所面對的環境如何艱難,他都挺了過來。

行走於應走的路途,被敵人無數次地追殺,被無數次地逼入絕境。記得自己少年的一次經歷,現在想來,仍是讓人膽寒。那時,他尚不足十四五,便被一羣窮兇極惡的人逼至絕境,若不是他那頑強的生存意念,或許,他早已隕落。

在那個寸草不生,荒無人煙的地方,那個少年,是如何生存下來的呢?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僅僅依靠有限的水源。水能給予人活力,讓人恢復體力,但那不是最好的選擇,對於蓋聶來說,食物是必備的,不論多少。

別忘了,他是武者,有着近乎殘酷的野外生存技能。他依憑自己的本事,獵殺了那個地方的動物,最終,他活了下來。活下來的人,無疑是勝利者;能夠充分利用周圍一切可利用的東西,是優秀的獵人。他永遠都是獵人。

很是突兀的,蓋聶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如今的自己。不正是和多年前的自己很相像麼?他感嘆道,世事總是如此奇妙,自己的狀態,總是會在無意中重復上演,也不知是福是禍?

蓋聶來不及考慮過多,他現在,一心想着如何救助天明。雖說天不遂人願,但善良之人總會在冥冥之中受到上天的幫助,蓋聶的不懈努力,並沒有白費,他最終,還是找到了行醫之處。

那也是極爲偏僻的地方,放眼周圍,只有一木屋立於此處,顯得尤爲突兀,起初,遠遠望去,蓋聶心中生疑,總覺怪異,待到走近一看,是一醫舍,頓時心中一喜。他溫潤有禮的聲音入屋,“在下攜帶幼子看病,可否進入屋內。”

“先生請進!”屋內的人準許了。

蓋聶進入,只見屋內陳設簡單,卻不失優雅。只有老者一人,倒是顯得清靜許多。將天明放在醫舍的牀上,蓋聶照例,打算退出醫舍,讓老者看病,只是,蓋聶未曾退走,便被老者攔下。

蓋聶正疑惑着,在他的認知裏,醫生看病,外人不可在場,是爲了防止他人幹擾,影響給病人看病。老者看到了蓋聶眼中流露出的疑惑不解,便開口解釋:“老朽沒那麼多規則,你倒是不必刻意出去。你還是留下來吧,我能詢問你一些狀況!”

蓋聶會意,便靜候一旁,等待結果。

老者和往常醫者的差別不大,先探查脈象。只是讓蓋聶較爲驚奇的是,他只探查了脈象。便開口了:“這孩子並無大礙,由於他沒有渾厚內力護體,在某個地方被無形之力傷及心脈,陷入了長期的昏迷。”

“那可有什麼大礙?”蓋聶關切問道。

“暫時性的昏迷,不必緊張,況且有你輸送的大量內力護理調節,你不必如此緊張。若不是你,他的情況。或許比現在更糟。我不知道你們去過哪,但那個地方對這個孩子所造成的傷害不小,倒是可以讓我用藥理調節一下。加快他的恢復速度!”

“多謝前輩仗義援手!”蓋聶道謝。

“但凡醫者,皆有仁心,不必謝我。對了,我看你的氣息也有些紊亂,讓我順道也看看吧!”老者建議道。

“那就麻煩前輩了。”蓋聶伸出了手。

“你倒是麼沒有什麼大礙,不過,你的修爲由於灌輸過多內力有所退步,這些,你知道嗎?”老者詢問。

“我知道,內力修爲可以重新提升,但人命卻只有一條,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蓋聶答道。

“很好!你雖爲劍客,卻有一顆仁心,與那些只追求劍道,追求境界的劍客相比,卻有不同。”老者稱贊道。

“追求劍道並不意味着完全的殺戮。那不是劍道,那是魔道。殺戮,並不是變強的理由。”蓋聶從容答道。

若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有如此領悟,那麼,世間的殺戮,會少很多,我們這些行醫之人,會清閒很多。老者有所感慨。

“前輩言重了,蓋某只是一介劍客。”蓋聶謙虛回應。(話說大叔,你不謙虛一下,會怎樣啊?)

“你姓蓋?”老者有了疑問。

“在下蓋聶。”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劍,也是劍聖,蓋聶。看來,天下人對你的誤會頗深。世人皆說你可怕,可在我看來,你比任何人,都容易接近,容易相處。”老者有所感慨。

“世人所看到的,只是我手中的這把淵虹劍,這把劍,排名第二,曾殺過無數的人,飲過無數的血,的確可怕。劍可怕,人也可怕,這是慣性思維,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人肯,也沒人敢輕易接近我!”說到此處,蓋聶盡顯無奈。

老者聽及此處,沉默了,他無法出言安慰,他能說什麼?這個年輕人很是善良,與他接觸過的人,必能感受得到。但是,他所持的佩劍,便決定了他與衆人的距離,人們都會說:“淵虹劍,是蓋聶!沒人會僅僅說,是蓋聶。”

“對不住,前輩,讓你爲難了。其實,我並不在乎這些,世人的眼光,並不那麼重要。心中有自己的追尋,便不會在名利,在他人的言語中左右爲難。因爲,你無暇顧及。”蓋聶努力緩解尷尬。

“哦?自己的追尋?”老者顯得有些好奇。

“一個有夢的人,有自己的追尋的人,在獨自一人時,心中,也不會顯得太過孤獨。也許,面對世人的誤解,他會無奈,但他絕不會氣餒;他會失望,但他絕不會躊躇;他會無視,不在意,但他絕不會停止前進的步伐。”

“我希望天下蒼生能有朝一日找尋到自己的樂土,過上幸福的生活。沒有戰火,沒有紛爭的世界一定存在,即使我看不到,但是,我們的後輩,一定能親眼看到。爲了這個,我必須摒棄一些東西。”蓋聶的眼神充滿希冀。

他不知道,此刻的他,在老者看來,是那麼不可思議,老者覺得,自己也許是真的老了。他不僅僅是一名俠者,或許,他比俠者的境界更高。救世主麼?老者有些自嘲。他看向了那個昏迷不醒的孩子,心有所悟,便問:“那個孩子的身上,可曾寄託過你的希冀?”

“的確如此,前輩。也許,我很自私,在無形中,讓他踏上了這條艱難無比的俠道。但我不曾後悔過這麼做,我認爲,即使他後來會怪我,即使要殺我,我也絕無怨言。”蓋聶篤定答道。

“他不會怪你的,他既然一開始心甘情願地選擇,那麼,一旦踏上,他便沒有了回頭路。沒有你的精心栽培,他怎能如此安心地成長。就憑這個,他也不該,如此待你。”老者出言安慰。

“多謝前輩寬慰。蓋某與前輩暢談,深有體會;且前輩願爲我與那個孩子治病,蓋某更是感激不盡。請受蓋聶一拜!”說話間,蓋聶便要跪拜在地。

老者及時阻止,年輕人不必如此,我是盡我所能。你這個父親倒是當得很稱職,比我會照顧人!

“那個,前輩,他不是在下的犬子,他是我朋友之子。臨終前託付於我,我必須盡己之力照顧好他。”蓋聶尷尬答道。

老者心中感慨萬分,對蓋聶的評價又高了一截,承友一諾,一諾千金。

過了幾天,天明悠悠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大叔,你還好嗎?”

蓋聶先是一驚,轉而便欣慰應答:“大叔無事,倒是天明,可好些了?”

“嗯,大叔,我好多了,都是我不好,昏迷到現在,也沒幫上大叔什麼忙,淨讓大叔操心了!”天明顯得有些羞愧。

天明轉醒,蓋聶便帶着他親自拜謝老者,老者承情答意。蓋聶見此情況,便要離開,拜別之時,老者出言提醒:“年輕人,前路艱險,務必珍重!”

天明疑惑不解,蓋聶也顯得有些迷茫,出走不遠後,天明便發了問:“大叔,那個爺爺,是何意?”蓋聶搖頭,表示不知。總之,一定是暗示着什麼,我們小心行事就好了!

“什麼嘛?幹嗎搞那麼神祕,明說不就好了?”天明有些埋怨道。

“天明,不要隨意責怪前輩,也許他有什麼苦衷也說不定。”蓋聶出言辯解。

說着,兩人向前走去。

說到這,我想問,什麼是自己的追尋?顧名思義,是自己的夢。蓋聶的夢在大多數人看來,遙不可及,猶如天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大多數人,對於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會抬頭仰望,從不低頭追尋,因此,只會換來無邊的嘆息。

而蓋聶卻從不抬頭仰望,他知道,那是無用的行爲。他曾無數次捫心自問,天上的星辰,真的不可觸及,只能抬頭仰望麼?他不信。因爲他不信,因此,他付出了代價,他付出了一生,拼盡了一切,去追尋那個遙不可及的夢……

他再一次,走向追尋之路……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