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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蒼狼王(五)

淵虹劍在蓋聶身邊放置了很久,蓋聶始終都在閉眼打坐,並未動過他。天明將其握在手間,竟感到了絲絲涼意侵襲。劍柄是涼的,上面沒有大叔久握後產生的溫暖,也沒有大叔的手上留下的熟悉的,令人熠熠生輝心安的氣息,想來,大叔是許久沒有碰過他的淵虹劍了。

也對,大叔自始至終,從未完全好過,傷勢不僅沒有緩解,還有惡化的趨勢,他最近這段時間,只顧着調息恢復了,哪還顧得上執劍練武呢?想及此,天明不由得多看了他家大叔幾眼。

劍柄是涼的,劍身同樣也散發着冷冽的氣息,在無邊的暗夜中散發着逼人的寒氣,那無形的寒氣,籠罩在淵虹劍上,使它渾身透着光亮,照亮着整個馬車,在無邊的暗夜中,只有那柄淵虹劍,在熠熠生輝,似乎隨時等待着飲血……

暗夜,總是漫長的,悄無聲息的,它總是在無形中消耗着常人的耐心,以及無時無刻不在打擊着常人的勇氣與無畏,讓他們在暗夜中不斷地喪失這些東西,使他們最終變得害怕,束手無策,於是,幾乎是所有的人,對暗夜都有着莫名的恐懼。

對於未知的東西,人們通常會忌憚他們,會排斥他們,當然了,也會躲避他們。只是,真正的勇士,終究不會害怕未知的東西,越是未知,越要探究,越是迷霧,越要揭開,越是深淵,越要步入,這便是,他們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而蓋聶,恰恰是真正的勇士,即使大多數人不了解,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也是無可更改的事實。對於蓋聶來說,越是未知,他越有興趣去探查一番,就像當年在鬼谷一般。對於鬼谷山路的探索,還有,對於未知人生的探索。他從不會走,千百年來鬼谷所流傳的強者之路。

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他開闢了,前所未有的,無人走過的未知之路,並毫不猶豫的踏上了這條路,放棄鬼谷,放棄天下,放棄了一切。爲了這條未知的路,他可以說是放棄了所有。

這也許就是開闢這些未知的代價,只是,這樣的代價,在讓人看來,很是不值得,但在當事人看起來,是值得的。

馬車行駛了很久,這條路似乎很長,看起來怎麼也走不完,已經走了很久了,這是蓋聶在長時間的顛簸中感覺到的,他這樣有耐心的人一時間也有些焦躁,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中。只是,他即使再焦躁,他的情緒也不會輕易表露。他總是那樣,看起來如此波瀾不驚,讓人安心。

不論是在怎樣的情況下,不論是處於怎樣的狀況中,不論是遇到多大的危險,蓋聶本人,都會表現的平靜無波。也許,這就是,強者的內心;也許,這就是強者的作爲;也許,這就是強者的境界。無人能及,無人可以做到……

狼羣緊追不舍,並不停的嚎叫着,在空蕩寂靜的平原中顯得尤爲透徹,清晰,響亮,讓人無端生畏。更爲奇特的是,這些狼速度也是不慢。馬車的速度已然加快,但它們依舊是緊追不舍。衆人冷汗涔涔,思緒萬千。

“還好當時聽了蓋聶先生的話,加快了速度,不然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這些狼羣的速度之快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看來真的是有人專門訓練,但願,我們能逃出這裏,而不是在這裏,成爲了他們的盤中餐。”

衆人想了一番,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馬車,馬車內的人,是天下第一劍客,是武功高強之人,是在危難中唯一能救他們的人。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他們也始終相信,有他在,他們,便不會輕易死去,至少,他也不會允許。顯然,衆人皆把他當做了神明一般的人物。

只是,即便如此,衆人此刻的心中,皆有無法排解的忐忑不安,畢竟,現在的情況,的確糟糕,他們那神明一般的人物,也是重傷未愈,似乎,所有的未知,都會成爲他們所忌憚的東西。圍繞着他們,令他們心生畏懼。

天明一直在馬車內,從不曾離開過,也不曾出聲打擾他家大叔恢復,他原本是站着的,此刻,卻坐了下來,看來也是站的久了,累了。果然,天明嘴裏嘟囔着,“累死我了,腳都站麻了。”於是乎,天明就毫不客氣地拿着淵虹劍坐在了他家大叔的旁邊。

心一動,天明又在看大叔沉靜的容顏。依舊是那麼美麗動人,碎發垂於臉龐兩側,臉龐依舊是清瘦,但不失白皙,眼睛是緊閉的,天明有些失望,不然的話,能看見大叔的那攝人心魄的眼眸了,記得前幾次看,都失神了來着。天明想及此,便有些羞愧,他自己都不知道,大叔會這麼美。

蓋聶一路上都在閉着眼,並不知道天明在幹嗎,而天明也是頗爲慶幸大叔此時並沒有注意到他,自然,也是因爲他沒工夫去注意他。天明也算是天賜良機,在馬車裏與大叔待了很久。這算是,危機下,黑暗中,冷寂中的那一點點溫存與安心,同樣的,毫無意外的,理所當然的的,是他家大叔給他的,不是麼?

不論如何,也不管是在怎樣的狀況下,他家大叔,不曾給過他任何的不安與焦躁的情緒,這也許,便是天明覺得最爲踏實的原因吧。對於天明來說,有大叔在,所有的一切問題便不是問題,所有的一切困難便不是困難,所有的一切危險便不是危險。

這算是天明對他家大叔絕對的自信。也算是將他家大叔當作了最爲堅實的依靠。這其實,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樣的溫存,依然是持續不了多久,因爲,危險,未知的危險。從來沒有消除過,既然沒有消除,那麼,所謂的溫存,也只是在一瞬間,他會隨着危險的來臨而煙消雲散,無影無蹤,不會剩下任何東西,取而代之的,是寒意。

果然,最終,他們還是沒能走出這平原,狼羣成功的將他們包圍,而馬車也由於狼羣的包圍驟然減速,直至停止,那些狼羣,極其危險,他們蠢蠢欲動,隨時有提速上前的可能。它們就等着有人號令它們,就可以上前,撕碎衆人,享受美食。

不論是在在亂世中,還是在太平盛世中,動物永遠都是嗜血殘忍的,尤其是那些食肉動物,他們爲了生存,也不得不如此。就是不知道,如果亂世中的人也變成了如此,那將會是怎樣的情景,無法想象,更不敢隨意去想。因爲,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話題,這同樣也是個常人無法忍受的東西。

就像鬼魅,無人願意無故提起這些令人膽寒的東西,因爲他們害怕,他們便要躲避;因爲他們忌憚,他們便在做到決口不提;因爲他們不願想起,他們便要做到從來不會在頭腦中填充這些記憶的行爲。真不知道,是愚蠢,還是明智?

也許,在大多數人看起來,是明智的吧……

畢竟,在他們看來,逃避能解決一切問題。但到頭來他們就會知道,那只是暫時地解決了問題。至於之後出現的結果,或許會令他們後悔,會令他們束手無策。然而,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後悔,本身就是一種無法償還的代價……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