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大門和舞臺遙遙相對，舞臺最多只有一尺高，上面鋪着陳舊褪色的紅地毯。樂隊有六個人，有人在聚精會神的演奏着，吹長號的拿着一個滿是茶鏽的大玻璃罐子喝着茶。

林浩和武小洲並沒有繞到一側走，而是筆直穿過舞池裏的人朝着舞臺走去，林浩把嘴角的香煙拿了下來，隨手就懟在了塑料袋子的底部。

臭豆腐那淡綠色濃稠的湯水流淌了出來...一路走，一路淌...

當兩個人走到舞池中間的時候，已經有人聞到了臭豆腐的味道。

“什麼味兒？”一個穿着花裙子的中年婦女停了舞步，嘟起鮮紅的嘴脣，滿臉不開心。

緊緊摟着她粗壯腰肢的男人小狗似的仰起脖子用力嗅了嗅，“嗯吶，咋這麼臭？誰脫鞋了？”

越來越多的客人停了下來，樂隊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這首曲子規定時長是7分鍾，此時還沒到時間，小號的旋律響了起來。

樂隊這些人在舞廳伴奏多年，大風大浪見的多了，只要下面不出人命，哪怕把人腦袋打成狗腦袋，只要不上臺打擾到他們就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演奏。

林浩這一手並不是他自己的發明創造，上一世他21歲那年在一個舞廳伴奏，另一個舞廳派了一夥地痞去砸場子，用的就是這招兒！

他一路走一路播撒着塑料袋裏面臭豆腐湯兒，快三步的燈光比較亮，已經有好多客人發現了他手裏的祕密。

“看，就是這個小子，是他撒的...”

“臥槽，臭死了！”

“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媽的，沒法跳了！”

“......”

好多人都在咒罵着，林浩和武小洲已經來到了舞臺前。

“嗖！”林浩手裏還剩少半袋的臭豆腐湯飛了出去...

“啪！”正砸在了小號手金亮的腦袋上，“譁——”這個廉價的塑料袋因爲下面已經有了個口子，此時更是四分五裂，臭豆腐濃湯都撒在了金亮的腦袋上，順着脖子往下淌。

金亮還在聚精會神的吹着小號，哪成想禍從天降，這一下徹底把他打蒙了，他顫顫巍巍放下小號，濃湯已經流進了嘴裏，吧嗒了一下嘴，鹹，好鹹...

樂隊停了，他身邊的兩個樂手殃及魚池，飛濺的臭豆腐湯也灑在了他們身上一些。

“林浩？！”樂隊裏一個吉他手喊出了林浩的名字。

林浩一愣，沒想到這裏還會有人認識自己，仔細一看，一頭長發扎成了一個馬尾巴，瘦長的刀條臉，小眼睛不大...臥槽，這不是曾經在八音琴行賣假琴的錢宇錢老師嘛！

這貨還曾經是[起點]樂隊六兒他們的隊長，一起在鐵騎酒吧幹過一段時間，後來被六兒開走了，才換了現在那個吉他手。

林浩有些迷惑起來，一般來說，幹酒吧夜總會的樂手，在內心深處還是比較鄙視幹舞廳的，因爲舞廳樂曲的難度較低，每天翻來覆去的就那些曲子，倒是適合樂手養老。

可錢宇今年不過才30歲而已，怎麼這麼快就進了“養老院”？難道其他夜場不要他了？

“呦？！錢老師！”他只好打了個招呼，畢竟曾經在一起“工作”過，人家已經說了話，他也是個輕易不願意得罪人的主兒。

金亮被這一下徹底砸懵了，沒想到錢宇竟然會認識這兩個人，他滿腦袋的淡綠色湯水，愣眉愣眼看向了錢宇。

他比錢宇大兩歲，開過出租混過社會，隨着年紀越來越大，兒子也上了小學，家裏喫了上頓兒沒下頓兒，再不老老實實賺錢媳婦就得跟人跑了。

所以他被臭豆腐砸中之後，首先想到的是其他舞廳來砸場子了，這種情況就不是針對他個人的，估計一會兒舞廳老板和看場子的就能過來。

前不久因爲想省兩個錢，結果把一個修理自行車的打住了院，要不是承包文化宮舞廳的老板潘豁子把他撈出來，可能就得拘留，還得賠錢。

金亮的心思飛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自己喫了虧，但爲了老婆孩子，也不想再惹什麼麻煩。

錢宇伸手抹了一把臉上崩的臭豆腐湯，這味道太濃鬱了，不由心裏一陣惡心，他放下了手裏的電吉他剛想說話，這時就見舞廳看場子的七美人大步跑了過來。

“臥槽，誰呀這是？”七美人的聲音尖細妖嬈，他在家排行老七，上面還有六個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和姐姐們學的，他從小就有些女裏女氣的，所以社會上的人都叫他七美人。

武小洲回頭去看，只見一個長得又瘦又小的家夥咋咋呼呼地跑了過來，這人上身穿了一件半袖花襯衣，下身穿了一條白色緊腿褲子，一張馬臉上小眼睛不大。

他知道這小子是幹嘛的，所以也不廢話，今天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揚起拳頭就迎了上去，七美人還沒反應過來，覺得眼前一黑就躺在了地上，圍觀的人羣發出了一陣驚呼。

武小洲上前兩腳都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七美人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傻大個，顧不得眼眶疼的厲害，決定不再戀戰，翻滾兩下迅速爬起就跑。

他在社會上廝混是有一套保命絕學的，能震呼住的就往死裏削，打不過的找機會就跑！他身材瘦小，打羣架的時候哪怕從敵人褲襠下面鑽，都能成功逃脫。

潘老板和其他兄弟就在路對面擼串，他要去找援軍。

“林浩，這是咋了？”錢宇見武小洲已經動上了手，說話的聲音都打了顫兒。

林浩扭頭盯住了金亮，“那就得問問你們這位小號手！”

金亮聽到林浩這麼說馬上就明白了，原來這倆人不是來砸場子的，這就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我草泥馬！”也不等錢宇再說話，金亮就蹦下了舞臺，畢竟他也曾經在社會上混過，深知先下手爲強的道理。

見金亮張牙舞爪的衝了下來，林浩猛的抬起了腿，一腳就蹬在了他的肚子上。

舞客們見好戲連連，又把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光榮傳統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僅誰都沒走，捂着鼻子瞬間就形成了一個半圓形，把舞臺圍了個水泄不通。

金亮被林浩這一腳就踹的坐在了舞臺上，也不知道是踹在胃上了，還是被臭豆腐惡心的，他一張嘴就吐了起來，一堆還沒消化完的面條吐了一地。

武小洲站在一旁抱着肩膀不說話，林浩不管不顧衝了上去，他跳上舞臺就騎在了金亮的身上，完全不顧他身上的臭味，揚起兩個拳頭就往他臉上招呼...

“噗噗噗——”金亮感覺到了自己的牙齒在一顆顆斷落。

一顆，

兩顆，

三顆...

“噗噗噗！”拳頭還在繼續...

“住手！”一聲大喊，人羣分開一條道，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個子男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