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自有一番熱鬧在,而宮內因着大選尚未開始,反倒是頗有些許的冷清,新冊封的奉聖夫人從景福宮回去的路上,一時想起些什麼,對着左右奴才問了句皇帝此時在哪,奴才知意,曉得奉聖夫人是預備要去養心殿謝恩,是以,當奉聖夫人聽聞雍正帝是在卅六鴛鴦館見白蘇家的兩位小姐時,還讓轎輦加快些行程
可等她到了雨花閣,卻沒有看見聖駕,雨花閣的奴才不敢瞞,便小聲回稟說,皇上帶着六格格出宮去了,奉聖夫人當時一聽,便急了起來:別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雖然已經除服,可先帝至今還沒有下落不明生死,這時候怎麼好出得宮去?
奉聖夫人急得狠狠皺眉,還是有機靈的小太監跑來細說,道皇上身邊有暗衛影隨,隨行侍衛也是頂尖好手,絕不會生出任何意外
奉聖夫人本在着急上,但想想也是,皇帝已經長大了,已是能肩負江山社稷之時了,可她這麼多年也是習慣了,習慣時時爲雍正帝擔心,爲他緊張,習慣了將他護崽兒一樣護在懷裏掩在身後,雖說聽聞以後放心不少,可對着那奴才,奉聖夫人還是一頓輕斥,
“皇帝要出宮,你們竟也不知道勸着!”
其實話雖這麼說,奉聖夫人也知道,這羣小奴才不過是聽命行事,他們要是勸得住也不至於當個奴才差事,而奉聖夫人呢,無非就是遷怒罵上兩句罷了,爲的是日後不出這樣的事,亦或是他們勸不住的時候,還能立刻過來報個信,叫她知曉,而被她訓斥的奴才們,唯恐被責罰,是以聽得轉圜,連忙答應的飛快,
等奉聖夫人漸漸平復一些,才又打量着眼前屋裏的陳設,華麗不消多說,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眼下這便是了,如今這般誰又能想到,一個奴才身份的奶嬤嬤,有一天竟也做起了這鳳棲宮的主
自來皇權就是規矩,誰是皇帝誰是規矩,既然皇帝抬舉她方嬤嬤,那她也不能畏畏縮縮而墜了這份名頭,因此奉聖夫人打算好了,平日除了用心侍奉聖駕,只要得有空閒時,便去暢音閣聽戲,御花園賞花,太液池遊湖,不都是身心俱閒的好日子?
宮中的奉聖夫人知曉了雍正帝的出宮,自然是有一份記掛在,而宮外護衛雍正帝的侍衛們,此刻卻是雙目細看,不敢有絲毫怠慢,天下初定,百廢待興,雍正帝心知,朝堂上下多的是對他這個新君不滿的人,所以身後這幾個倒黴侍衛們一路上也是如臨大敵——生怕雍正帝有什麼閃失,叫他們剛剛到手的肥差沒了指望,
“那是不是音袖?”
雍正帝指着一口酥店裏的人,問身旁沁葭,因着驚訝,這會一心都在這個上面,竟早忘了要回答六格格的話了
當初雍正帝的草原一劫,九死一生,雖事後他同沁葭提及時,講的盡量雲淡風輕,但那種心情,沒有經歷過生死災劫的人是不會明白的,共同經歷過的人,也是此生難忘的
而隨行的六格格一心惦記着玲瓏局,因她很是好奇玲瓏局的東西,凡能叫自家師兄誇贊的,需得是如何精妙奇巧?可正在說笑的時候,身邊人忽然駐步,六格格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瞧過去,自己與那位音袖姑娘只見過幾回,並沒有細看過,也不過仿佛是有一分眼熟,於是她蹙眉多瞧了幾眼,
“音袖姑娘….”
她沉吟着早沒了三個字沒說出口,草原之事雍正帝講過一遍,元寶亦講過一回,音袖如何沒的,六格格並不清楚,可到底,人是埋沒在了茫茫草海,於是六格格搖搖頭,人死不能復生,這人自然不可能是音袖的,
“大約只是相像吧,師兄可要叫人過來說說話?”
六格格話雖這般說,但雍正帝心中隱隱的便起了一個念頭,越發的覺得可能,於是他衝沁葭點點頭,突然退後一步,目光對着不遠處一掃,侍衛當即上前聽令,將那名女子帶到跟前,雍正帝看着她,忍着心中悸動,吩咐道,
“你抬起頭來”
那兩名侍衛也不知這是誰,於是動作魯莽,還不待這姑娘反應過來,便已被帶到雍正帝面前,她並不知道這是當今聖上,只以爲是哪個富貴花花公子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便要強搶豪奪,街上人來人往,而這姑娘也仗着家中有聖眷的殊榮,絲毫不畏懼,大膽發問道,
“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雍正帝近看這姑娘,卻發現果然不是,但他這心中霍然一松,臉上泛起淡淡紅潮,雍正帝回目一望沁葭,聲音有點嘶啞的道,
“玲瓏局就在前面…走吧”
這話放下,這位少年天子竟就真就與人果斷轉身,但話雖出口,其實他的胸中忽然鈍鈍的疼痛起來,心上像揉進了一把沙子,糙糙的揉捏着到哪哪生痛,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直到第二日,雍正帝的這種感覺還不能退散,無視他便把此事講與奉聖夫人聽了,讓她想個辦法好,給雍正帝打開這道心結
自然,這是後話了,而在當下,六格格跟着雍正帝細瞧,姑娘家的着眼點和男子一向不同,她看街上的那位姑娘衣裳倒是齊整好看,可皮膚不算嬌嫩,禮儀也不大好,大約是近來家中才發達的,於是六格格腹誹了一陣,卻也全然沒想着,是自己蠻橫在先,有些冒犯人家
雖經歷了這麼個插曲,但六格格已瞧出雍正帝沒了多少遊玩的心思,此後更些走神,於是六格格哄了好一會兒,人才算精神幾分
她答應了五姐姐給她帶禮物,也自是要挑好的,一口酥多買了份給方嬤嬤,當日回去便送去雨花閣,玲瓏局裏,六格格又挑了個玉質的九連環,還有個泥捏的小魚兒,聽說冷熱水交替淋上去,小魚便能自己吐水,
六格格覺得五格格喜歡那些花呀草的,玲瓏局裏頭倒是有許多精致玩意,便包了塊白玉雕的蓮花筆洗給自己的五姐姐,但這一個姑娘的事兒,在六格格這兒過去了,在奉聖夫人那兒,可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