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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花朝(五)

須知雍正帝登基之後,他也想賞竹韻點什麼,當時想不出,後來雍正帝偶然一次聽到宮女們喜歡花盆底,又不能穿,於是便靈機一動金口一張,恩準竹韻以後可以像嬪妃一樣穿好看的花盆底,還讓內務府要按季節給她做各式各樣的花盆底

雍正帝以爲是對竹韻好,殊不知她當差跟着自己來回奔波,已經很辛苦,穿上這種鞋,更像上酷刑,但雍正帝一心撲在菱歌身上,哪裏能看見竹韻,如今聽了宮人之言,一臉不快樂的走進內閣,扶了五格格坐好,

“我怎麼會忘?竹韻,叫太醫”

竹韻跟着雍正帝一路小跑而來,難掩着面色潮紅,她嗓子裏吞咽幾下,努力緩順氣息,而今聽聞聖喻吩咐,於是竹韻忙應了一句是,好在她機敏,在臨出養心殿時便命小順子去傳院正到雨花閣,

此時竹韻退到外間,招呼着另一個小太監去看人到了沒,竹韻心想,以萬歲爺對白蘇姐妹的看重,在養心殿當差的無人不知,是以小順子一路幾乎是拉着院正跑來卅六鴛鴦館,太醫來的快,竹韻便一刻不耽誤的將人領進內間,然後揚聲稟道,

“稟萬歲爺,院正大人到了”

香腮靡膩,小勻病紅,罥煙微蹙的五格格猶勝朝霞映雪,弱荷扶風,彼時她帕掩一聲低咳,欲嗔還斂,

“分明前日,罷了…”

說罷,她緩低蘭脊怯,脈脈眸光相顧,還是半背人時,青絲垂肩,於是自個兒慢將碎發抿去,漸露耳垂珠小,更染紅燙,

“聽人講,要有好多女孩子進宮來,那時鶯鶯燕燕,師兄也不會忘了同菱歌玩麼?”

雍正帝一向垂愛他們姐妹倆,於是不顧禮節限制,徑自坐到其身畔,瞧着五格格神態可憐,也不可謂不擔憂,

“朕還以爲像你這樣牙尖嘴利的人,不會生病”

都說難得糊塗,如此聖君,若真能將她姐妹二人放下,又何必一意孤行逾制將二人安排在此處?說起來,還是五格格當局者迷罷了

“院正快給她看看,這是怎麼了”

院正見狀,請安以後隔帳墊帕,退而再拜,回復聖上的,無非是些五格格體弱多思、受寒發熱雲雲

那時五格格只半背人去,軟偎伏枕,一時抬手欲拂青絲,卻碰在自個兒師兄的小臂上,如今春衫漸薄,一時分不清是他是我、是心是口,哪一處更燙,於是臉紅的五格格忙急急縮手

“哦,我沒什麼事的…”

雍正帝自知,他不似先帝建徽帝一般懂得醫術,對醫理之事更是一竅不通,除了一旁安靜看着謹遵醫囑,自己也做不了什麼旁的,待太醫開了藥方,於是雍正帝聖令竹韻退下去準備湯藥,接着又屏退了殿內衆人,還讓人關了殿門,等四下裏安靜了,才突然抓起她的玉手,哄騙道,

“你方才躲什麼?知不知道什麼叫敗火?祖上傳下來的法子,你現在發燒,我這雙手天生冰涼,給你鎮着可以祛熱,等一下再喝一碗湯藥,一準能好”這

法子是真的,宮裏人都知道,雍正帝想起他小時候,暗想他們這些皇子,甭管什麼病,先餓幾頓,再往冷屋子裏一關,就叫祛火,治百病

而雍正帝如今臨時把冷屋子說成冰手,實因爲早就自覺五格格漂亮,方才那一碰,他的心上竟差點冒起了火星子,

奴才們紛紛退出殿外,竹韻因出來的急切,想起萬歲爺連件披風也等不及穿戴,於是她此時命人回養心殿取來披風,未免御駕回宮時吹風着涼,時而當下,各人謹遵吩咐,如今殿外,是由竹韻親自看守藥童煎藥,等候湯藥的閒時,謹慎如竹韻,也不由猜想起萬歲爺對白蘇家二位姐妹,到底是何種感情與情分

殿外殿內雖都很安靜,但此時相對雍正帝的五格格,卻忽然想起了旁的事,她從前曾聽舊宮人偶提,自己的師兄雍正帝平日嬉皮頑笑,嚴肅起來,更與先帝建徽帝有幾分龍威燕頷的相似,此時她恍然記起,更兼他言之鑿鑿,不由一時怔住,全然聽之信之

於是二人春纖在握,片霎小意溫存,俱在指掌,一時誰也欲退不得,五格格欲說還怯,只低顧兩目流波,軟睫輕顫,眼尾添羞,

“師兄懂得好多…哦,我、我哪裏有躲”

明媚的少女細指輕蜷,軟如春花初蕾,一雙瞳仁並剪春水,漾漾眼波遞去,卻將柔軀緩欲挪遠一稍,弱脊微垂,滿面飛霞,一抹是病,一抹又添赧,看取最猶憐,

“只是覺得,嗯、怕師兄也燒起來,病起來難受的很”

“這有什麼,”

雍正帝聞聲,頗有些不以爲意,擺擺手道,

“朕有真龍護體,豈會輕易抱病?倒是你,可要早些好,回頭喝了湯藥又嫌苦”

病憐嬌兒聲憐怯,軟也是春,羨也是春,五格格聽聲自垂眉,細細道一聲師兄,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正在二人滿面通紅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叩門聲,到把倆人嚇了一跳,

是五格格的近侍,在門外回稟說湯藥已煎好了,只是——怎麼不是竹韻?

原是湯藥煎好後,因竹韻見寢閣殿門緊閉,侍從屏退在外,她唯恐此時奉藥進去,瞧見什麼不該瞧的,生觸了主子們的黴頭,於是心思一轉,竹韻便將玉瓷碗交給白蘇格格的近侍紅珠,使她入內侍奉自己主子用藥,湯藥趁熱入口,她也不敢多加耽擱

畢竟是五格格的人,縱是魯莽了些,雍正帝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松開了手起身,揚聲喚一句進來,眼看着五格格在奴才的侍奉下蹙眉用完了一碗苦藥湯,雍正帝自幼不愛喝藥,如今看這一碗藥,縱使不是自己喝,可看來看去,也苦覺皺眉,索性他轉頭向外,五格格喝完了藥,雍正帝卻大覺敗了好事,問了句六格格後,借口還有政事要忙,就回了養心殿,留五格格一人在卅六鴛鴦館中,她愣愣的想起方才那一幕,面上的羞澀久久未散,連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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