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宴第三日,小祥子果不其然病了,高燒燒得滿臉通紅,被人攙扶着來卅六鴛鴦館給六格格磕頭
看他燒得腦袋瓜子都是紅的,六格格樂的不行,也知他的話果真不假,而六格格也曉得,自己生來體弱帶疾,每每喫多了藥,厭煩至極,就會脾氣暴躁,心緒不寧,是以她這個年紀哪知此間當真還有故意把自己做弄病的人,只爲着躲些懶,得些優待,甚至一顆糖?
“你下去吧,若能扛過去,便給你賞賜。扛不過去,也是你自作孽,心思太壞,天命如此”
六格格盤腿坐在軟榻上,奴才奉月正伺候着服藥,以往湯藥居多,但自打他們姐妹倆入了雍王府乃至御前,臨行前自家祖父大學士,特意囑咐了都做成了藥丸子,藥丸子入口苦澀,需要嚼碎了混着熱水吞服,六格格是喫一回想吐一回,而這東西又猶忌甜食同服,是以六格格每日喫着,實在是苦不堪言
她揮手令人帶小祥子回直房,再不管他,仿佛路邊隨意見過的有趣玩意,興致過了,便不記得扔去了何處,六格格這般生在錦繡堆的人兒,理所應當的並沒有過多在意,只覺得若他有本事,早晚能回來領賞,沒本事,棄了也不可惜
而花朝節後,便又不熱鬧了,六格格聽自己的師兄雍正帝說,內外舉薦,點了幾家貴女,這日便將入宮,內廷忙碌,連氣氛也跟着緊張,都是豪門千金,家中從龍之功,封位也高,一個也怠慢不了,下頭宮人行走都帶上幾分謹慎了,奴才們忙的腳不沾地,可六格格卻只覺得無聊,從前無聊,如今更甚,無聊到爆
首先是聖上的表姐懋妃博爾濟吉特氏,她自草原一路車馬勞頓,已在京中歇了兩天,因十八這日是入宮的日子,於是懋妃按規矩行冊封禮,拜見皇帝、奉聖夫人
其次是慶妃鈕鈷祿氏,她家老姓兒鈕鈷祿,但因她兄妹從郎,是以衆人皆稱呼做郎家,而她們家自從接了聖旨,家族上下便活絡起來,一刻也不曾松懈,縱然慶妃的禮儀規矩、詩詞歌賦都是打小學起來的,但是要入宮,仍有許多需要精進的,於是慶妃自冊封以來,便不再出門,一心一意準備入宮
按着聖旨上的日子到行冊禮,因兩人的位分無二,於是慶妃同新入宮的懋妃一道,但因着皇帝表姐這一層身份,於是慶妃行於懋妃左側,共同行拜
兩妃之下,乃是舒貴嬪索綽羅氏,一卷明黃臨府,定下了她的往後終生,禮聘入後宮,叩接聖旨,公公自然是由舒貴嬪的父親,恭恭敬敬送出去的,而後這位貴嬪娘娘每日的早膳,或多或少參雜着,喜悅,期許,擔憂,卻都是心照不宣的閉口不言,等到了臨別那一日,卻積壓化作臨入宮前一句句叮嚀,充斥不舍,時不待人,於是舒貴嬪拜別含淚雙親,進去了鳳棲宮
聖旨既下,最後兩位便是純楚二嬪,她們二人也是憑借美貌做了小主,在京城歇腳幾日,在今日一同進宮,杜爾伯特部和雍正帝的聯系無人可知,但本是劍拔弩張的兩方,卻在新帝登基後便驟然投誠,委實令人不解
但俗話說得好,只要你不尷尬,那尷尬的自然有旁人,這兩位雖是位分低,可經過冊封,也是正經的一宮主位,來日侍奉,這宮裏也總有她們一席地,故她們雖落列在行最後,可也是鳳棲宮一道風景線
這一日衆妃入宮,六格格本想去瞧瞧熱鬧,可礙着身份不方便出席正儀典禮,於是只得偷摸在偏處觀望了一小陣,眼珠兒一轉,她發現好幾個都是花朝宴上的格格,但她們大都瞧着端莊矜持,模樣精致,若說絕美的,仿佛也沒瞧見
等六格格歸去鴛鴦館,屋子裏安靜,更顯寂寥。隨手翻了屋內一卷書,講昭君出塞之事,更有批注講起這波折根本,歷代選美,熱鬧非凡,正巧今年新帝登基,本就將廣納秀女,充盈後宮
鬼精靈六格格如今越想越偏,轉天趁師兄雍正帝得閒,六格格便同他提了此事,趁着春日選美,熱鬧又好看,選秀本看世家血統,端莊禮儀,女訓賢則,嫺淑中正爲佳,可若是選美,自然琴棋書畫,歌舞樂曲少不了,才能挑出品貌俱佳的女子,瞧着也叫人賞心悅目不是
這邊六格格越想越遠,而那邊雨花閣的主殿裏,奉聖夫人卻忙的不顧其他,皇後尚未迎娶,中宮無後時便謹遵聖意,由奉聖夫人代行主理六宮之職,今兒個新妃來拜,她又少不得說上幾句訓言,之後再從內務府開庫,給新妃添禮
綠頭牌是自冊封聖旨下達便開始做,如今禮成,正好由敬事房將牌子掛上,這些日子內務府的冊本,凡是需要奉聖夫人過目用印的,便都加蓋那方金鑲玉刻祥紋鸞鳥的奉聖夫人印
終於一應禮儀結束,奉聖夫人在這日閒了下來,就想起白蘇家的兩位格格,她們兩個都是身體虛弱不好的,按理說像這樣的身子,有今天唯恐沒明天的,即便出身在高貴想來也是難挑人家,畢竟哪家不以子嗣爲重,不以延續香火爲重?
而眼下的雨花閣裏,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有太醫登門,不是給五格格瞧病,就是給六格格問診,姐妹倆商量好似得一個挨着一個病,整個院子也因她們時常彌散着苦藥氣息,但偏偏是這樣的病美人兒,才是叫皇帝放不下,於是奉聖夫人借着眼下無事,便到側殿去看看她們姐妹倆
“嬤嬤~”
正院裏頭,六格格正使喚人摘來一株杏花,剛剛落到手中,邊聽院落前頭唱禮,她見奉聖夫人至,面上一喜,轉身就去,行動時候手中繁茂杏花如春雨,簌簌迎風飄落
“給奉聖夫人請安,嬤嬤今日好不好?”
六格格仰着頭問安,就連風中也因這小女娃的喜氣洋洋帶了一絲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