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依舊是華麗非常,可惜如今已經更了姓名叫需雲宮,需雲,語本《易·需》:“《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疏雲:“若言雲上於天,是天之欲雨,待時而落。所以明需,大惠將施,而盛德又亨,故君子於此之時以飲食宴樂”後世便用“需雲”爲君臣宴樂之典,也比喻爲遍降於民的朝廷德澤
細想不就如此麼?她們如今還活着,沒有追隨先帝於地下,沒有在宮變那一夜被誅殺,可不就是新帝仁慈,廣施恩德的結果麼?在內的幾個人無一不曉得這個道理,可各自膝下的公主卻都還小,懵懵懂懂的,她們又知道什麼呢?只知道皇阿瑪走了,她們搬到了另一個地方
而其中的六公主更可憐,一夜之間不僅失去了皇阿瑪,更失去了她的額娘,只剩下了自己和倚翠姑姑她們,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陪着額娘走完了身後事,公主們如今年長些的都分別住開在了小花園裏面,花花草草開的和往年一樣好,雪玲瓏也蹲在六公主的椅子旁邊,她們如今依舊去御書房上課,一切像是沒有變,又像是變了什麼
今天傍晚完成課業的時候,六公主撐着頭很沉默的看向倚翠,她想額娘了,眼眶就紅了一圈,雪玲瓏叫了兩聲,六公主不知和誰傾訴,只故作堅強的摸了一摸狗頭
這樣的悲傷總是來的莫名其妙,卻又消弭在無聲無息的深夜裏,六公主身邊的嬤嬤和姑姑無從勸解,只得一心一意的追隨在公主身邊,反倒是雨花閣的六格格,當日得了奉聖夫人的話,沒過多久便來拜見了六公主,都是行六的小姑娘,自然是有許多話說,不多時,她們便能一起在御花園放風箏了
“當然要選老鷹,威風凜凜”
六格格感慨,可惜沒個什麼猛虎獵狗的能選,她心裏頭還有些念念不忘師兄雍正帝以前說的那個,會鑽火圈的狗
格格和公主說是放風箏,其實也都叫奴才飛起來後才給她們,跑跳一類的,大夫讓盡量讓六格格避免這些,連自個兒偶爾走急了,都有些喘不上來
“公主叫我沁沁吧”
六格格扭頭對公主一個甜笑,眼見着風箏起起落落,那仙鶴的展翅欲飛,也很是好看
奴才跑幾步帶着風箏跑起來,六公主才接過手來,對着白蘇格格的話點頭,“好,沁沁”
六公主扭頭看向沁沁的風箏,其實對以假亂真的風箏有幾分神奇,雄鷹風箏飛在青雲端,脖長腿瘦的仙鶴,白色翅膀仙氣十足,看的她們很開心,只是唯一遺憾的是,這些風箏不像真的仙鶴老鷹發出聲響
六公主讓奴才牽着放,自己站定在沁沁一旁,仰頭看着風箏,一邊說道,
“這倆風箏,像真的雄鷹和仙鶴,真假難辨,要是能發出聲音就更像真的了,”
她想了一下,接着對六格格說道,
“沁沁,不如咱們讓奴才將這些個風箏都一齊放了吧,看着肯定熱鬧好看”
白蘇六格格手裏頭牽着線,輕輕這麼一帶,遠在天空的風箏便跟着起起落落,這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很奇妙,卻又令人愉快,飛得再遠,也依然是自己掌中玩物
“好呀”
白蘇格格愉快地回應六公主,兩只風箏飄在天上有些寂寞,於是她便應了公主之言,叫下頭人把風箏都放飛了,蝴蝶喜鵲,飛燕金魚,各色不一。一會子便漸次飛上御園天空,熱鬧紛繁
白蘇格格仰頭瞧了一會子,忽然便覺得自己灰撲撲的老鷹有些醜,仙鶴卻在一衆彩色裏好看得緊,於是白蘇六格格道,
“我還沒見過真正的仙鶴呢……”
她忽兒想起什麼,卻又接道,
“不過,我有只雕!”
說起自個兒的小東西,白蘇六格格如數家珍,洋洋得意一昂下巴,她身量上雖比六公主還矮那麼一些,但氣勢卻高得不行,頗是幾分小孩子炫耀之心,
“現在還小呢,等長大了,帶給你玩兒”
放風箏的小祥子在旁伺候,聽着六公主的話,自告奮勇來表,
“奴才最會學這些鳥雀貓狗之聲,公主若覺單調,奴才鬥膽給您叫兩聲兒?”
雖說白蘇六格格下了話,但真的拿主意,還得去皇家的六公主,於是她擺手讓奴才們將風箏都放了出去,藍天白雲,色彩斑斕,呈現的那叫一個熱鬧,但六公主目光還是看的起初飛上去那兩只
因謹皇後生前不能接觸毛發那些東西,六公主也是記着心裏的,亦都沒有多碰,慢慢的也就不再羨慕,於是她聽着雕看着沁沁神態,自己更喜歡的是面前這個靈動姑娘,於是六公主笑道,
“好啊,到時候你帶着雕來,咱們一起玩”
話音一落下,驟聽身邊奴才來這麼一句,六公主眼神掠過她們,
“你真的會這些?那你讓本公主聽聽,若是學的像,自然有金瓜子賞給你”
白蘇六格格聽得公主下了話,滿口答應,直說那小雕機靈,約着何時能帶進宮來,拿給六公主玩兒,如此說說笑笑,時不時牽一下風箏,身邊的奴才小祥子恭謹跟着,耳聽又能得兩會賞,小祥子兩眼冒光,配着瘦削的臉,更是滑稽
“會,會,奴才給您學個鷹唳”
說罷,這奴才當即兩手一掩口,學起聲兒來,的確像是那麼一回事,又學了個老母雞啄米的聲音,配着動作,“咯咯”兩聲啄一粒米,走兩步再左右看看,仿佛身邊真跟着羣小雞似的,臨末還要來個猴子,配上他長手長腳的的模樣,居然像極了
白蘇六格格笑得掐着腰,直道,
“這個學得好,公主說要賞你,便接着吧。下回有新鮮玩意,記得再來演”
連六公主平素端得禮儀規矩的人,也被這機靈奴才笑的不行,如此說說笑笑,也不知不覺的衝淡的這個小公主失怙失恃的悲傷,而和歲數相仿的人一同,又叫六公主想起她從前曾有過的,美好的時光
如此兩個人玩一通,鬧一通,一日便莫名其妙的度過了,待到日頭有些偏,起風的時候,兩個小女娃才相攜歸宮,卻又約好了,下回再去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