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蒙混雜,出身滿八旗的慶妃便有些聽不大懂了,她眉頭微皺,低眉看了一下水上的漣漪,反應了片刻純嬪大致的意思
兩三句話,慶妃不難猜此人從前在杜伯爾特部的待遇,於是她心下有些憤懣,這不等於送了個粗糙花瓶來麼?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不然年少氣盛的時候,也不會晾了如此絕色的美女這麼久,
“有夫人下令,你如今規矩也學的不錯,官話再請嬤嬤好好教教,想來也不會差”
與這樣的純嬪說話,慶妃只覺得索然,找了個亭子坐下,待坐定了才道,
“本宮記得你同懋妃……”
她一時語塞,突然忘了另外一個嬪是誰,於是慶妃頓了片刻
“楚嬪是一道從蒙古來的”
也不知道這個主兒在想些什麼,就喜歡盯着這池子不放,原倒是覺得她是個有趣的,如今倒是倍感無趣了。
“嬪妾自然相信宮裏的嬤嬤,也不會辜負娘娘的期望。”
上有其行,下亦不能阻攔,於是純嬪隨人一同去了亭內,心裏卻真是不解,慶妃她到底記住了幾個人?總共就四五個人,旨意下達的時候也是曉諭六宮的,怕是有心作惡罷,但純嬪雖如此想,卻也不好說些什麼,只道,
“是了,嬪妾與懋妃娘娘,楚嬪一同來自蒙古的”
慶妃聽了點點頭,也沒啥話好說,東拉西扯問了問蒙古的風情之類的,於是便先回去了,臨了乘輦路過時,召丫頭去,送了幾本清錦女子常讀的書,類似於女訓女則那種的書籍,命人送去永壽宮給另一位蒙古來的楚嬪瞧瞧
“恭送娘娘。”
其實純嬪本就不願意與這等無趣的人閒談,但見慶妃和自己談話的時候還在會思慮,怕是……聽不懂蒙語?不應該呀,她可是大家閨秀,博學精通,怎麼會聽不懂話呢,但是剛剛表現分明是在細思自己話裏的意思
純嬪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她本想自個兒思慮,但是還是沒忍住跟一旁的丫頭說話,
“誒,慶妃娘娘好像……不是很聽得懂蒙語呢”
她身邊宮人們也是搖頭又點頭的,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話分兩頭,那邊永壽宮的驚鴻殿裏,學完規矩語言的楚嬪將人好好送走後,又將那些寫的亂糟糟的紙一張張收好,不免感嘆滿語真是不好學啊,看起來都跟小螞蟻似的
她正伸了個懶腰,奴才寄舟進來說慶妃娘娘送來了幾本書,楚嬪拿起來看了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玩意,和她在蒙古學的大不一樣,幹脆直接放到了書桌上,來而不往非禮也,楚嬪依稀記得這一句,於是在喝了一碗奶茶後,她才起身去承乾謝恩
承乾宮的捧鈺端來熱茶時,慶妃已經換了身衣裳窩在榻上,此刻懶得見人,於是指了丫頭去回話
丫頭來到宮門口,道今日慶妃娘娘同純嬪娘娘說話耗了些精氣神,若楚嬪是純粹來謝恩的,娘娘已經曉得了;若還有旁的事情,可以待到明日再來,承乾自有好茶相待
“那嬪妾改日再來”
楚嬪也未深思其中的含義,於是便又回了永壽宮,但她剛回到永壽,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
是剛從御園回來的純嬪,她歇息了片刻便想起來去找楚嬪玩,說走就走,於是起了念頭就開始往外走
“楚嬪妹妹在不在?”
楚嬪見是純嬪,忙應聲上前,
“楚嬪妹妹在呢”
純嬪看四下宮人盯得緊,與楚嬪行了平禮才拉着她一同進屋,大感還是和自家姐妹談着舒心,於是進了殿內也不拘束,就隨着心思坐下
“妹妹你猜猜,我今兒碰到誰了?”
楚嬪拉着手行了平禮後,進屋讓自己貼身侍奉的月回去泡兩盞奶茶過來
“姐姐可是遇到慶妃娘娘了?”
說着,楚嬪走到書桌前拿起慶妃送來的那本書
“看來姐姐與慶妃聊的不是很開心呀”
純嬪見狀,使了個心眼子把人都支出去,帶着一絲狡黠道,
“妹妹猜的好準,正是遇見了慶妃娘娘”
楚嬪和純嬪一道,一同是蒙古的姑娘,懋妃與她們不同,懋妃雖是蒙古的,但也是個貴女,若是有機會,也是要到跟前去說道的
“慶妃娘娘是個大家閨秀,可是我與她聊天的時候,慶妃……好似不是很懂蒙語呢”
兩人一處來的,純嬪說話這語調又更像蒙古的,也不拘着正腔,捂着嘴笑道,
“這京裏權貴人家的小姐,又是這等身份的,也不知道……你覺得我能跟她聊的開心嘛?”
純嬪話鋒一轉,又看見楚嬪拿了書,扭過頭去一看,呵!都是這女子的規矩書,略皺眉,
“妹妹怎麼還愛看上這些書了?”
“這不是我看的書,是慶妃娘娘剛送過來的。這下知道爲何能猜中了吧。”
見屋內只有兩人,楚嬪索性也不端着,跟着說了蒙語,
“都說京中權貴人家最看重規矩,現在看着倒是真的了”
“呵!她這是什麼意思呢?上趕着想羞辱咱們不識禮法,還是覺得奉聖夫人下的旨不足以震懾宮人來教咱們禮節?”
於是純嬪立刻抓過來楚嬪手上的書丟回原處,
“她這是瞧不起人呢~不愧是貴女,誰都看不上的”
這般說着,純嬪又嗤笑一聲
“當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說起這,她又想起來什麼,
“妹妹與慶妃見過了?怎的就把書送來了”
“她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她如今是新寵,想做什麼不行”
這本書,楚嬪原本也是不屑於去看,裏頭的條條框框不是要把人活生生拘束死啊!
“這是讓宮人送來的,我去承乾謝恩時也沒見着面就讓回了”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慶妃可是和姐姐說了什麼?”
這時楚嬪貼身侍奉的月回敲了敲門,端來了奶茶放下,又退出去了,楚嬪見狀,才親親切切的召喚道,
“來喝奶茶,這是我從家裏帶過來的”
“還讓你撞了門鼻子,我勸妹妹,還是晚些再去謝她的恩吧”
純嬪也不客套,接過來奶茶喝,下了少半杯才回她一句:“還是這個喝着習慣”
這邊純嬪待人出去,才又接了話,
“倒是沒有說什麼明顯的話,我只不過感嘆她,怎麼也得將面子做全套不是?”
“去承乾謝恩也是全了禮數,見不見都是一樣的”
楚嬪暗想:若是讓人抓了禮數的錯處,她們勢單力薄,母家遙遠,可沒有什麼人可以在這鳳棲幫着擦屁股
“也是,就算再怎麼着也不能明一套暗一套的”
“也是,到是我思慮不周了”
於是兩個人叨叨絮絮說了許多事,將不愉快拋之腦後,純嬪也邀楚嬪改天再敘
“妹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改日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