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六鴛鴦館內,面對着慶妃,太醫顫顫巍巍的回稟,說是格格不慎受了驚嚇,犯了舊疾,後頭幾日更得精細養着,切不能動怒傷身,唯恐後勁不足,再傷格格根本
慶妃聽着,眉山緊蹙,自然也聽到了宮女跪在門口的哭訴聲,於是愈發煩躁,低聲呵斥
“一個個耳朵是聾了嗎?聽不見嗎?還不快把那混賬丫頭給本宮拖出去!”
奴才辦事麻利,立刻就將一衆混日子的奴才全部打發到門口去跪着,但凡有一個出聲的,通通一道拖出去
而後慶妃再一一問過,格格是否已經服藥、眼下還需旁的東西麼、能不能見人、是否清醒着之類的,太醫再顫巍巍說須得靜一個時辰,瞧瞧效果,眼下慶妃見六格格情形,一時半會恐也不能大好,於是坐鎮正廳,又叫晞月進去說一聲,道是環兒姐姐已經在外頭陪她了,叫她好好喝藥,切莫多思
而等舒貴嬪來時,慶妃也沒問她爲何而來,此刻也只能點點頭,叫她也先坐着等等
可安撫了旁人,安撫不了自己,慶妃雖這般雷厲風行,自個兒卻坐不住了,她不時地在庭前踱步,眼光掃過一衆奴才,閉了閉眼,指扶蓉一一安置,
“剛才那個混賬輕狂的,捆了,不拘得如何,隨便找個柴房先關着,捧鈺,你親自去一趟夫人那兒,同夫人把這事兒詳稟,格格如今的樣兒,也別漏下”
處置完這一個人,慶妃如今再掃一眼,下面的一個個如今是顫抖如鵪鶉,只怕往日,少不得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白蘇兩姐妹在此,五丫頭倒還好,素日有些脾性,偏生這六丫頭又是最好與人爲善的,只怕這起子裏頭,少不得蹬鼻子上臉的,慶妃想到這裏,仍是橫眉怒目,冷聲道
“本宮知道六格格素來脾氣好,平日裏,想來不曾同你們立過規矩,你們這裏頭有沒有渾水摸魚、欺負主少的,想來各自心裏也有數。如今你們禍及主子,本宮絕不能輕縱——”
慶妃話一頓,
“但眼下,算是爲你們格格積德,本宮殺雞儆猴,若有人能揭發旁人悖逆狂妄、不尊格格的行止,本宮可算他立功,若是沒人,本宮就只好一視同仁,一並上報夫人,屆時,可就沒這麼好的事兒了!”
這吩咐也只給他們一炷香時間,期間報了的,慶妃也沒叫晞月過手,讓他如今仔細着伺候格格,一衆事情着挽霜一一做了,倘若有失的奴才一並捆了送夫人處置,舉報有功的,也只能留在外圍伺候,內屋一切,另請夫人令內務府調新人來
因雨花閣終究有奉聖夫人做主,如此有關六格格這的處置和提議,慶妃也吩咐也一並送夫人處
裏頭的舒貴嬪本與慶妃一同坐着,聽太醫回話,亦覺驚奇,如今皇上賜了六丫頭和五丫頭,可以隨意進入宮中的金牌,足以彰顯對這兩個師妹的重視,此處又位於雨花閣中,奉聖夫人的地界,竟亦有刁奴敢生亂心,不細心伺候,難怪慶妃此時氣極
後來見她起身,舒貴嬪自覺亦無安坐的道理,便起身隨在身側,底下跪着的奴才無不顫顫巍巍,隨着舉報,告饒聲又響起,此時其實無人聽他們辯,待上不尊,品行有失的自不該隨侍在貴主身邊,而其中真假,一人言,便有人接應相報,所做壞事,自不可能密不透風,更何況其下所跪宮人不少,一言一語間,可定不是空穴來風,其間亦不會冤枉忠僕,此時慶妃下令,貴嬪則偏頭讓棠春去幫襯挽霜,不多插言語
那如今正病痛纏身的六格格呢?
恍惚間,六格格好像聽得屋外頭聲兒起起伏伏,初時還有呼聲叫聲,而後又是悉悉索索走路的動靜,仿佛還有許多人在說話。
六格格疼得精神都開始恍惚,揪着衣服聲兒也吭不出,只虛弱蜷在牀上,滴滴淚接連滾出,而後耳邊也聽不出什麼來了,她只覺得仿佛有人來給扎了針,又有人同自己說着什麼,等再清醒,已不知是幾時
晞月當先察覺,忙近身查看格格,又喚了守在一旁的太醫,問了狀況,點頭或搖頭答着,喫下藥,六格格臉色仍是難看的很,好在此刻沒那麼疼了,自己也稍有精力,晞月詢過太醫意見,才去請慶妃和舒貴嬪進來坐,又多開了半扇窗,以防格格悶着
處置了衆人,慶妃和舒貴嬪又重新回座,約莫小半個時辰去了,太醫回稟說格格的情況已然穩定下來,這幾日尤其不可再受驚畏懼
慶妃點點頭,便叫他去好生開方子,煎藥之類的也要一應瞧着,至於旁的禮數,自然有手底下的丫頭們做到位
到此時,方見裏頭侍奉的晞月來請,因知曉六格格醒了,於是慶妃只帶了捧鈺,扶蓉挽霜等皆留在外頭幫襯
慶妃憂心六格格,腳步放輕,連帶着說話聲音都小了不少,
“沁沁?沁沁?”
跟前的丫頭早已安置好軟凳,慶妃揮揮手,也不要他們伺候多了,
“你且安心,環兒姐姐都幫你料理了,咱們好好養着”
心疾忌犯,想來往後是要更小心謹慎,跟隨慶妃的舒貴嬪也一並謝過太醫,又道勞煩要多多上心,而後遣侍去送,至於太醫所叮囑,自有六格格隨侍記牢
舒貴嬪因方才欲賞梨花,並未帶過多侍從,此時便盡留於外,人多堆雜一處,未免讓裏人覺煩,然後她獨身跟隨慶妃入裏,有樣學樣的輕步柔緩聲
“葭葭,眼下可感覺好些了嗎?”
此時慶妃與舒貴嬪兩個人矮身坐軟凳,臨近牀榻上六格格的身側,見六格格面色尚白,還掛有淚痕,都覺得心疼,舒貴嬪垂眸間遮掩些許憂色,此時的氣氛十分壓抑,衆人還沉浸在方才得憂慮之中,於是舒貴嬪刻意壓低聲,似在同她說悄悄話
“你都不知道,你環兒姐姐方才可威風了,嚇得我在一旁都不敢說話,往後可不敢開罪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