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僧人將蘇牧帶進會客廳,吩咐小沙彌端上茶水後,鞠躬告辭消失在庭院裏。
高橋保遠望着黑衣和尚遠去的背影,知道接下來的話題,不是自己這種市井小民能聽的。招呼一聲後,帶着稻田奈子離開會客廳“私奔”去了。
橘氏莊園依山而建,客廳景觀門推開是山巒林海。萬法隆寺的會客廳推門,則是一汪清澈湖水,粉白色的櫻花紛紛飄落。
這幕本不存在於秋天中的奇觀,自然是有人在用權能維持。
“抱歉了。”蘇牧忽然說,“本來答應是帶你出來玩的,結果玩着玩着,又扯到任務了。”
夏沫端着茶杯,氤氳的熱氣在她面前升起,她露出笑容說:“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別忘了我們是一組,你的任務難道就不是我的任務嗎?”
“早點完成任務,就能早點安心遊玩。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虞師姐的安危,根本提不起遊玩的興趣。”
“欸?”蘇牧瞪大眼睛,問:“你怎麼知道?”
他自認爲掩飾的非常好,沒想到別人一眼看穿,不免有些尷尬。當着未來正牌女友的面,時刻想着另一個女孩總是不對的。
如果只是單純師姐弟之間的同門情深,那倒沒什麼問題,但很可惜不是。準確地說,是蘇牧單方面不是,一天不解開「虞」和虞詩妃之間的聯系,他就一天無法正視這段關系。
可惡的「虞」!這種事直接說真相就好了,爲什麼非要自己去猜啊。
小孩子嗎?還猜!
不過她好像確實還是個小孩。
“你可以理解爲……女人獨有的感覺……”夏沫笑着說,“看起來我的感覺很準確,不過我也並是一點都不介意的,只是有個要求。”
“你說。”
蘇牧喜歡她提要求。
“等你解開祕密後,需要和我分享!我不喜歡‘藍寶石手鏈’,同時也不喜歡和別人分享,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懂嗎?”
夏沫是笑着說的,但眼中的笑意卻透着一股認真勁,她不是真的在說笑而是一種既定的誓言。
蘇牧回應着期待,說:“本該如此。”
兩人共同舉杯示意,只不過這杯茶喝起來的動作並不像“交杯酒”,反而有種“義結金蘭”的意思。
“抱歉二位,我無意偷聽你們許願,只不過恰巧路過這裏。”
茶水下肚,蘇牧要見的人終於來了,他轉頭看去,弘文僧人此時正安靜地跟在那人身後,如同隨從更像僕人。
森嚴的等級!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夏沫則不同,她握緊茶杯的手不自覺地加大力道,一股危險的氣息傳來,仿佛洪荒猛獸一般。
他很強,非常強!絕對不輸給自己爺爺!
就算來得不是萬法皇,也絕對是萬法皇一脈的柱石幹將。夏沫心中充滿戒備,打算離開寺廟後立即將這件事告訴夏言。
這股氣勢……
蘇牧目光落在來人身上,令他意外的是,這位疑似伽藍正的大人物,既沒有剃光頭也沒有穿袈裟。
蒼白的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身上穿着白衣黑裙劍道訓練服。
腰間掛着兩把武士刀,一長一短。朝鶴其它文化蘇牧可能不甚熟悉,但說到刀劍,卻是受過名師指點的。
長者爲打刀,短者爲脅差。
標準的武士裝扮。
對方沒有絲毫收斂氣息的意思,盡管並沒有點燃黃金瞳,但那股氣勢毫不掩飾地壓向蘇牧,如潮水般鋪天蓋地。
下馬威嗎?這算是以牙還牙了吧。
蘇牧起身卻並不在意,這股氣勢對他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且不說對方並沒有點燃黃金瞳,就算點燃黃金瞳。他也有把握在瞬間擊殺對方,只不過萬法隆寺可能就要成爲廢墟遺跡了。
真正令他關心的是,爲什麼這個老人,會身穿劍道訓練服帶着兩把佩刀來。
這就好比家裏來客,你端來的不是切好的貨盤,而是帶血的生肉。
看到蘇牧困惑的眼神,老人露出和藹慈善地笑容,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自我介紹一下,老朽藤原冢伝。”
“和你老師是朋友……”
額……
不認識。
蘇牧看得出來眼前老人眼中透着無與倫比的自信,在朝鶴絕對是個厲害人物,但老師的自傳裏確實沒有提過這個名字。
他不認識,但夏沫認識。
“沒想到居然會在寺院遇到朝鶴的劍聖大人,難道藤原劍脈已經轉到萬法皇麾下了嗎?”
朝鶴劍聖?
蘇牧頓時有印象了,在老師的書裏確實提到過過這個人,只不過是用「天新流」劍道主來代稱,並未記下他的名字。
這位劍道主是千葉風回自傳中,少有稱贊的朝鶴人。
相比於蘇牧的無所謂,夏沫心中十分緊張,她清楚地知曉藤原氏在朝鶴劍道的龐大勢力,更清楚「天新流」門徒遍地、桃李滿天下的影響力。
如果這位朝鶴劍聖真的就是自己在等的伽藍正……
夏沫已經不敢繼續往下想。
“客人說錯話了……”藤原冢伝坐倒在地,“請坐”他如主人一般熱情邀請,說:“藤原劍脈不是轉到萬法皇麾下。”
他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吹着杯盞中的熱氣,喝上一口說:“我們原本就是一家呀!”
藤原冢伝露出燦爛的笑容。
夏沫握緊拳頭,旋即松開吐出一口氣,對方說的沒錯,藤原劍脈和萬法皇確實是同家。
其實不只是藤原氏,幕府三家橘氏、源氏、平氏,分別是敏達天上皇、清和天上皇、桓武天上皇的後裔血脈。
大家原本就是一家。
就像開雲各大世家,只要往前追溯,最後都能追溯到開雲立國九族一樣。法統上成立,但實際參考價值不大。
“聽弘文說,兩位客人要見我?”
這下沒跑了,夏沫已經百分百確定,這位朝鶴劍聖就是自己在等的伽藍正。她立即看向蘇牧,通過眼神向他傳遞信息:
不要在這裏起衝突。
爲什麼?蘇牧眉頭一皺,顯然並不理解。
回家再說。夏沫眨眨眼。
好。蘇牧同意。
兩人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完成一波心有靈犀地眼神溝通。
藤原冢伝看着兩人的小動作,知道他們在交換意見,卻不知道具體都說了什麼。
他當即說:“我這人一向坦誠,有什麼問題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代理朝鶴寺院政事的這幾年,應該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好。”蘇牧不在遮掩,直截了當地問:“橘氏的戰利品阿佩普,在哪裏!”
“呵。”
藤原冢伝微微一笑。
“果然是這個問題。”他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