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暗下來。
蕭予璟腳步晃悠,面色紅潤,還攜帶一身酒氣,在侍衛的攙扶下才得以進屋。
白雲深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書,上前幫忙扶住蕭予璟的另一側,同侍衛一起將蕭予璟扶到榻上。
他對侍衛說:“這裏就交給我。”
侍衛應下便行禮告退。
白雲深又轉頭對玲瓏說:“玲瓏,去沏一壺醒酒茶,再取一點熱水。”
“是。”
白雲深坐在牀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蕭予璟。
他閉眼躺在牀上沒有動靜,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
“王爺。”
孤寂半晌,蕭予璟:“......嗯。”
玲瓏很快便將醒酒茶和熱水端上來。
白雲深取了一杯熱茶,道:“王爺,先喝一杯醒酒茶。”
聞言,蕭予璟才撐起身子,喝下醒酒茶。
白雲深朝一旁的玲瓏使眼色,玲瓏了然行禮退下關上房門。
“王爺,好些了嗎?”
蕭予璟闔眼靠在牀頭,‘嗯’了一聲。
白雲深用熱水打溼毛巾,俯身一點點擦拭着蕭予璟的臉龐,他垂下眼簾,道:“王爺,今日懷哥已經跟我細說了。”
蕭予璟睜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臉龐,道:“抱歉,本來想晚些再告訴你,雲深會怪我嗎?”
“不會。”白雲深說,“無論王爺做什麼,我都會陪在王爺身邊。”
蕭予璟彎眸一笑,拉過白雲深擁在懷裏,說:“有點後悔。”
白雲深:“?”
“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如此的寶貝白雲深一直都在身邊,而蕭予璟現在才發現。
——
年幼的蕭予璟一路小跑,跑到後院,環視一圈四周,終於在樹下發現正在喝茶看書的女子。
蕭予璟眼睛一亮,朝女子飛奔而去,嘴裏喊着:“母妃!”
待跑近,蕭予璟揚着小臉,道:“母妃,這是孩兒親手做的香囊,送給你。”
燕妃驚訝地掩嘴,接過香囊。
香囊上面繡了一團認不出的紫色線條,還有幾處冒出不少的線頭。
做工可以用一言難盡來說。
燕妃輕笑出聲,溫柔地揉了揉蕭予璟的頭,道:“謝謝寶貝,母妃很喜歡,上面還繡了我最喜歡的鳶尾花,真漂亮。”
蕭予璟羞澀地撓了撓頭。
身後追來了一名宮女,看見此情形,無奈道:“殿下實在跑得太快了,奴婢差點沒追上。”
燕妃迫不及待地向宮女展示香囊,道:“香菱,你看,這是小璟送給我的香囊。”
香菱:“殿下知道香囊能保平安後,便天天讓奴婢教他刺繡,爲此手還破了幾個洞。”
燕妃神色一變,拉過蕭予璟的雙手攤在手心。
果然原本白淨的手指上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燕妃心裏一軟,將蕭予璟抱在懷裏,有些哽咽道:“謝謝小璟。”
蕭予璟:“母妃要快快好起來,孩兒想跟母妃一起蕩秋千,還有風箏!”
燕妃:“嗯!母妃一定會快快好起來,到時候無論小璟想做什麼,母妃都會陪着你。”
蕭予璟開心極了。
一旁的香菱提醒道:“殿下,你該回學堂了,要是讓夫子知道了,又該罰你了。”
蕭予璟不情不願地‘哦’了聲,道:“母妃,等我回來。”
燕妃:“好。”
燕妃目送蕭予璟,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後,頓時臉色發白,血腥味從下而上蔓延,再也抑制不住地弓腰捂嘴咳嗽。
香菱見狀連忙遞上手帕,一邊順燕妃的背,一邊說道:“娘娘,等我,我現在就去拿藥來。”
說完便匆匆離去。
燕妃倚在石桌邊,嬌小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她緩緩拿下手帕,一抹觸目驚心的紅刺痛了她的雙眼。
這副孱弱的身軀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小璟,怎麼辦啊?母妃恐怕要失約了...”
蕭予璟一下學堂,就朝冷宮飛奔而來,卻被香菱攔在了門外。
香菱說:“殿下,娘娘今日有些疲憊,所以早早睡下了,過些時日再來吧。”
蕭予璟朝裏望了望緊閉的門窗,失落地離開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蕭予璟都被攔在門外。
蕭予璟便一遍又一遍的在門外喊‘母妃’,不知疲憊地喊着。
許是燕妃心軟了,門終於開了。
蕭予璟迫不及待地往裏衝,而燕妃又相比前些日子瘦了不少,加上臉上毫無血色可言,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模樣。
“母妃,你怎麼了?怎麼會這麼嚴重?是沒喫藥嗎?香囊爲什麼不管用...”蕭予璟趴在牀邊都快急哭了,
燕妃勉強撐起一抹笑,揉着蕭予璟的頭,道:“小璟,母妃無唔!”
話音一轉,燕妃連忙別過頭捂嘴猛烈地咳嗽起來。
蕭予璟泛着淚花,起身急道:“母妃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找御醫來。”
天空不作美,下起了雨。
蕭予璟用年幼的身軀不顧一切衝進大雨中,途中甚至還跌倒了,他又重新站起來,不管傷痛,雨水打溼他的頭發、衣服,臉上的痕跡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等到地方卻喫了閉門羹。
他用力地敲着門,大聲道:“御醫!快救救我母妃,快來人啊!!!”
蕭予璟無助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直至喉嚨嘶啞,也無人來開門。
一個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一個是不受寵的皇子。
旁人只會冷眼相觀。
“快來人啊,求求了,誰來救救我的母妃...”
追來的香菱看見心疼極了,拉住蕭予璟,忍住哭意哽咽道:“殿下,我們走吧,沒用的,娘娘她...她快...”
盡管蕭予璟以最快速度趕了回去,還是遲了一步。
此時的燕妃毫無生氣地合眼躺在榻上,手裏還握着那只香囊。
“母妃?”蕭予璟不確定地輕喚。
無人回應。
最後他無力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卻被門外的瓢潑大雨聲蓋去了。
——
蕭予璟猛地在一片黑暗中睜開雙眼,眼角處早已溼潤。
身側正在睡夢中的白雲深像是察覺到一般,轉身擁住蕭予璟,無意識地往蕭予璟身上蹭了蹭。
蕭予璟將白雲深摟緊在懷裏,仿佛要把人融進身體裏一樣。
不願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