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路燈滅的七七八八只餘月星高懸,某位貴客的私人晚宴也到了尾聲,達成心願的衆人親密的告別。

人類的欲望啊,越是接觸越是不可思議,源源不斷遠比自己猜想的更多、更多、更多。如果可以化作實體,這裏定是黑雲繚繞。

只是從前他只是觀看着這一切,現在竟隱隱有些不耐。

好在這樣淺薄的情緒除了本人,再無第二人知曉。

東倉朝大把的銀子彎彎腰,拜別對方。

他喜歡錢,錢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自然也喜歡能帶來錢的東西。

今天他的心情十分之好,坐在汽車上向童磨分析這次能賺多少錢,末了再說一句,“都是教主您的功勞。”

童磨沒有回話,倒是難得想起爲什麼今世的極樂教會變成這副樣子,都是拜面前這個男子所賜。在撞見自己殺人的現場,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冷靜的分析利弊,讓童磨覺得有趣極了。

無論是安鶴夫人,還是東倉都是上一世不存在的人,好像有人在告訴他,人類不比你差。你的底氣不過來源你來自鬼的能力,任何人成爲鬼都能擁有這份能力,你...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

還是個在虛假的身份中膨脹的人類。

“最近失蹤的信徒和童磨大人有關系吧。”第一句

“童磨大人應該有同伴吧,就算童磨大人能控制好不被人發現,能保證您的同伴不過來鬧事嗎?”

“雖然被當成傳說,但是也是殘留的痕跡。”

“我可以幫童磨大人掩飾這一切。”

短短二十來年,極樂教擴張到如今的規模,卻從未有人懷疑過。老實說,比他做得漂亮多了。數量龐大的客人,每年失蹤幾十來個,再正常不過。

“東倉,得到這麼多錢你想做什麼?”童磨突然有些好奇。

東倉微微一笑,“童磨大人,您看到外面的商鋪了嗎?不管哪一個我都可以買下。喫穿住行,哪一樣不需要錢。要不是太張揚,我真想買個電話,每次和您聯系太不方便了,導致我錯過不少賺錢的機會。”

他略有憂傷的嘆息一聲。

“其實,我十分希望您能定居東京,但神祕感也是您能賣高價的原因之一。”

開車的年輕信徒也是東倉的兒子,嚇得差點撞了車。

見到兒子這麼不沉穩,東倉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讓我覺得我是個十分不認真工作的教主。”

“怎麼會,”東倉不加思索,語氣萬分的誠懇,“沒有比您更稱職,萬世極樂教可不能沒有您。”

“東倉”

“不,不需要,有些快樂只有保持現在的狀態才能體會到。”東倉在童磨還沒問出口時,果斷拒絕,順便打斷了“鬼”這個字的出現,“我是個大俗人,熱衷錢色。”

東倉高深一笑,仿佛在討論什麼高深的話題。

爲什麼自己的父親總能用這副面孔說着這種話啊,年輕的信徒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剛剛經歷過什麼。

東倉不僅是個聰明人,還是個十分大膽的聰明人。

“這次過來您似乎有些不同了。”說完,他在心裏佩服起自己大膽,自己真是個稱職的屬下,多拿點錢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是用生命在做事。

“哦?”

童磨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

年輕信徒東倉木次被自己父親的大膽發言,嚇得幹咳幾聲,目瞪口呆,連忙擠眉弄眼希望父親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您似乎在向我們靠近。”

年輕信徒的嘴脣哆嗦起來,在心中瘋狂的大叫,父親你在說些什麼,你不就是在說教主大人身上的神性消失了嗎,啊啊啊——瘋了、瘋了,我一定做夢。

“是這樣嗎?”

童磨臉上露出驚訝、恍然大悟、謙虛受教混合的復雜表情,但眼神卻毫無波動,這般異樣的反差形成一種壓力感。

東倉正了正本就很正的手表,才繼續道,“是啊,我很欣慰,能看到這樣的童磨大人真是太好了。”

“哎呀呀,”童磨打開折扇隨意的扇了兩下,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讓東倉擔心了。”

東倉木次緩緩的吐出剛剛憋住的一口氣,悄悄的擦了擦出汗的手心和方向盤,恨不得立馬到家。

“不瞞你說,我最近也感到自己產生了一些變化呢。”童磨笑眯眯,“真是奇妙。不過,沒想到這麼明顯,東倉你都感覺到了。”

“這是因爲我一直關注着您。”生怕一個不注意自己英年早逝。東倉同樣笑眯眯的說出前半句,“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是那個女人吧,居然能讓教主生出人性,真是厲害啊,“但是毫無疑問您的變化是美好的。”繼續變下去吧,越靠近人類越會生出弱點,直到有一天被人類掌控。

很顯然,靠頭腦分析人類感情的童磨,在擁有情感卻能拋棄情感的人類面前,也會出現錯誤的判斷。

人類到底能在感情的影響下產生多麼膽大包天的心思。

一直在追求人類感情的童磨覺得東倉的話,是對的。至少目前,他感受到情感都讓他覺得還不錯。

“東倉你真是我的好夥伴。”

聞言,東倉謙虛的笑。

車裏的兩人突然就不說話了,東倉木次又感覺不自在起來,臉在安靜的氣氛中逐漸扭曲起來,心中瘋狂吶喊:父親,讓你不要說這些話,不是讓你不說話啊。

說....不說....說.....不說,木次痛苦的天人交戰,想要打破這個氣氛。

他這幅模樣終於引起了東倉的注意,恨得不成鋼的溫聲呵斥,“連開車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了嗎?”

被呵斥的木次整個人仿佛被細微的電流親吻了下,大腦一個激靈腰背挺直,大喊一聲,“是。”

東倉,“......”

“哈哈,真是可愛的孩子。”童磨沒形象的坐在後座上,晃着身子大笑着誇獎。

頓時,木次臉不好意思的紅了,對童磨升起了幾分親近,他腦子靈光一閃,話直接從嘴裏跑了出去,“教主大人,這附近的夜市很有意思,有很多西洋的玩意,明天要去逛逛嗎?”

“好啊。”

童磨應的幹脆,讓本以爲自己要多說幾句話的木次驚訝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被教主大人採納了我的提議這種快樂心情俘虜,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父親瞟過來復雜的眼神。

翌日

木次聽到父親提醒自己把時間告訴跟隨教主大人的女侍時,不解的脫口而出,“她也要去嗎?”

“蠢。”東倉回了一個字,用力甩甩袖子走了,留下丈二摸不着頭腦的木次。

不過這樣就好。

智商不足不如當個笨蛋。

木次通知了琴葉今夜的活動,對方點點頭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嗯,童磨大人已經告訴我了。”粉色和服的女子輕輕一笑,木次愣住,他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可以肯定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笑容,仿佛置身在溫暖的陽光中。

“木次先生?”

對方眼含疑問的叫了叫他的名字。

唰——木次的臉漲紅,留下一句‘晚上接你’慌不擇路的跑了。

等跑回自己的房間,木次拍了拍紅紅的臉,不知所雲的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才恢復冷靜。

十六七歲的少年遇到美麗的異性,總是容易小鹿亂撞。

在他的預設裏,他 東倉木次應該昂首挺胸的走在教主大人的身邊,自信滿滿的介紹着西洋物件的用法,得到教主大人的青睞,而不是在這邊——抱着一個嬰兒!!

木次氣鼓鼓瞪了瞪伊之助,就是這個肉團子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計劃,自己才十六歲,爲什麼會在大街上抱孩子啊。

因爲東倉很有錢,木次少年自然接收到很多西方思想。

現代都市的繁華已經可以在這條街初見端倪,幾層高樓、明亮街道、平坦的地面,隨處可見穿着西洋衣服的男女,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

偶爾有行駛過的老爺車,也有馬車。

路過一家店的時候,琴葉被店內飄出的香味吸引住腳步。門口穿着長裙的店員馬上就注意到,走出來熱情的招呼穿着和服的女人。

琴葉還是第一次感到受這種熱情,連拒絕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呢,被店員拉住手只能下意識的回頭看向童磨,滿眼的無措。

童磨眼睛微動閃過不知名的情緒,上前一步隔開店員的手,自己將琴葉的手握在掌心,慢悠悠道,“進去看看嗎?”

琴葉站在門口,門內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燈光照在一個個透明的瓶子上,反射着點點的光,頭戴花帽的女郎隨手拿起一個瓶子,在上面按了按,隨後用手輕扇,做出一個深呼吸的動作。

“我家的香水是這條街最好的。”店員眼神在童磨身上轉了轉,隨即笑容燦爛又不讓反感的插話。

“香水?”琴葉重復着陌生的詞,心中出現了一絲怯意。

“是嗎?”童磨語氣含着帶着上位者漫不經心的置疑,他勾起脣角,掃了眼室內,目光平靜的如同在看路邊的石子,又側目看着身邊的女子語氣散漫道,“那琴葉我們進去看看?”

見琴葉點頭,便拉着人走進香水店。

進店的琴葉心思完全不在剛剛還感興趣的香水上,她咬牙,“童磨大人,手、手.....”

童磨這才恍然的放開。

“抱歉啊,小琴葉。”

“沒注意到呢。”

琴葉擺擺手,低頭看向香水,哎?多少、多少錢?一大串的數字直接把她砸懵,保持震驚的看向其它款式。

見琴葉一直在看,店員以爲她喜歡但是不確定,在一排的香水上挑選一番,拿起其中一個,介紹起來。在空中噴了兩下,展示味道,又讓琴葉伸出手噴了兩下,耳後各噴一下。

“很適合夫人你。”店員語氣帶上一點曖昧。

在座的三人沒有一人聽懂店員言下之意。

只覺得很好聞,說不出什麼味道,又有一絲奇怪。

等味道散去,店員又拿了另兩款展示,“這款很適合夫人的氣質,這款先生可以試試。”

“兩位第一次,有小瓶子的送。”

童磨把玩着男士香水,並不感興趣,見琴葉低頭,便詢問她是否有喜歡的。

聽到詢問,琴葉下意識看了看店員。

店員識趣的走遠。

見此,她的臉上流出澀然的笑,右手扯扯童磨的衣袖,左手半遮住嘴巴,用眼神示意童磨彎腰低頭。

童磨的睫毛抖了兩下,順從的彎腰湊了過去。

“那個,”琴葉穩了穩心神,極爲不好意思的小聲說,“可以買好多大米。”完全沒注意到說話間氣息噴在童磨的耳尖上。

童磨晃神幾秒,又一愣,繼而雙肩抖動,面上發笑。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