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在她的身上，帶着同情和憐憫。

楊夢兒緊咬嘴脣，心髒砰砰直跳。

本以爲自己的舉動會引來老師的懲罰。

但令她詫異的是，老師只是衝她笑笑，並給予她鼓勵的目光。

這是楊夢兒從未有過的體驗，仿佛在這一瞬間重新活過來般。

這是……老師的信任！

這種被別人認可，包容的感覺，前所未有！

林一看着她微紅的眼眶，心中暗自點頭。

這孩子還有救。

其他人見此一幕，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溫柔的老師！

這讓她們心底升騰起一絲好奇。

但無數次的絕望已讓她們麻木，這份好奇僅僅持續片刻便消失不見。

教室裏再度陷入安靜之中。

林一知道，要想讓她們主動打開塵封已久的心扉，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辦到的。

他倒也不着急。

“呼……”

輕吐一口濁氣，林一嘗試使用手語與衆人交流。

很遺憾，班級中沒人看得懂手語。

之後他用粉筆快速敲擊黑板，嘗試使用摩斯密碼，遺憾的是下面人毫無反應。

正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嗒嗒，嗒，嗒嗒嗒……”

（老師？）

水筆敲擊桌面，發出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教室中回蕩。

林一循聲看去，卻見楊夢兒低着頭擺弄着自己的筆尖，似乎有些害怕。

但她的耳朵，卻豎起，似乎在等待林一的回應。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學過摩斯密碼？）

林一嘴角浮現淡笑。

只要能交流，那事情就成了一半。

楊夢兒猶豫了許久才點頭。

“嗒嗒嗒……”

（爺爺是通訊兵，小時候學過）

“嗒嗒嗒……”

（你們是不敢開口，還是無法開口？）

“嗒……”

（不能，也不敢）

“……”

這就麻煩了。

文字的力量很強大，但語言才是傳播文字的載體。

沒有喇叭去傳遞交流信息，再華麗的文字也將沉入海底無人問津。

但林一沒有放棄，繼續敲擊桌面。

（還有人會摩斯密碼嗎？）

（……）

所有人面面相覷，根本無法理解老師一通亂敲的含義。

就連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楊夢兒也是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無法發聲的她們很少與別人交流。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同桌的名字。

楊夢兒也從未嘗試過用這種方式交流，自然不清楚誰會這門冷門的語言。

封閉的環境，加劇了彼此的疏遠。

林一沒有放棄。

既然她們不會，那咱就教。

這裏可是學校，是知識的殿堂。

身爲老師，教育學生的責任，他義不容辭！

拿起粉筆，林一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摩斯密碼表。

【（A .－）（B －. . .）（C －. －.)（D －. .）……】

摩斯密碼並不難，只要記住所有字母的敲擊順序，好好練習便能掌握。

林一讓她們全部記下，這是他第一次給學生布置作業。

這羣壞掉的學生並不知道老師這麼做的意義。

她們只知道老師布置了作業。

只要是老師的要求，那就必須得執行。

看着底下用功苦讀的悻悻學子，林一突然覺得這種強制教育也不是沒有好處。

至少學生的自覺程度是前所未有地強烈，這也算是另類的提高效率。

等等！！！

林一被自己的念頭驚出一身冷汗。

他居然對這種摧殘精神意志的教學產生了一絲認同。

“仙子，在嗎？”

“何事？”

“你有感受到精神攻擊的痕跡嗎？”

“嗯？並沒有。”

“這……”

林一心中一凜，簡直不敢置信。

這是他自己誕生出的想法，沒有受到蠱惑和精神污染，一切都是發自本心的。

這怎麼可能？！

“嗡……”

林一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瓜子嗡嗡作響。

“你的心跳很快，怎麼回事？”

帝釋天的聲音驟然響起，沉穩中帶着憂慮。

“我……”

林一深吸幾口涼氣，緩緩壓抑躁動的情緒：

“我剛剛想了點事情，導致情緒波動太過劇烈。”

“這不像你啊。”

“……仙子覺得，惡魔是如何誕生的？”

林一沒來由地一問讓帝釋天有些摸不着頭腦。

“如何誕生的孤不清楚，但最開始的惡魔族都是由天使墮落而來。”

“天使墮落？”

“沒錯，因爲貪婪，因爲妒忌，或是仇恨，怠惰，諸如此類的。”

“那麼……人類呢？”

“……”

良久的沉默後，帝釋天才悠悠說道：

“人類……比天使更可怕。”

“……”

是啊。

天使都會墮落，更別說人類了。

誰又能保證永恆的善良？

難道，我和那羣渣滓是同類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林一嚇得渾身一顫，臉色慘白。

“你沒事吧？”

帝釋天擔憂的問道。

林一沒有選擇沉默，而是將自己的陰暗想法全盤託出。

誰知帝釋天聽後感覺有點可笑。

“花開生兩面，人性善惡間。”

“本性有善惡，本能卻沒有好壞。”

“你能認識到自己的惡，足以證明你的內心堅韌。”

林一聞言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帝釋天會給他這樣一個評價。

“我，還是有點迷茫。”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人心本性難測，善亦分惡，惡亦分善。”

“你用絕對的善去否定世間萬惡，那就真的變成了邪惡。”

“善念是盾，而非進攻的武器。”

“恪守本心，才是真正的善，不然就成了那所謂的……嗯……對，聖母。”

“之前聽莉莉絲閣下提起過。”

“一羣喜歡用善當武器的奇怪生物。”

林一聽完後陷入沉思。

“仙子說得極是。”

“我的確走進了誤區。”

林一深呼一口氣，再次感嘆這個副本的恐怖之處。

背後之人對人性的把控已經達到登峯造極的地步。

甚至能借助人性來影響自己的心智，令其懷疑自身，陷入泥沼。

若不是他早先發現，必定心魔滋生，永墮地獄。

但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謝謝仙子指引。”

帝釋天輕聲一笑，“所以孤才不喜歡去考慮過程，還是直接看結果更實際些。”

林一啞然失笑，“你還真是灑脫。”

“是你太愛鑽牛角尖了。”

“哈哈，是嗎？那我以後多注意注意。”

“不必，認真你就輸了，有孤這麼六的仙子幫你把關，你只需喊歪歪帝艾斯即可。”

“額……”

完了，這貨的畫風越來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