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來,葉清晨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雖然昨晚喫了藥,可痛苦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緩解,不斷散發着隱隱的悶疼……
撐着身子洗漱換衣服,再簡單化個妝,遮蓋了病態,才下樓喫早餐。
去公司之前,一如既往地到醫院報到。
江澈見到她頹廢地躺在病牀上,神色蔫蔫,他話都不想多說了,只剩下唉聲嘆氣。
葉清晨沒有換醫院的病號服,只爲了節省那麼一點時間,“今天還是要輸兩袋嗎?可不可以上午先一袋?下午我再過來?”
“打住!”江澈白了她一眼,“上次你也這麼說,還不是一去不復返!這次還想來騙我?”
方晴趕忙解釋:“對不起江醫生,上次是我忘記時間了,這次肯定不會!下午我一定把我家小姐帶回來繼續把藥打完!”
江澈回頭看了看兩位黑衣美女,一剛一柔的天天守在自家主子身邊,就像門神一樣,怎麼就不知道勸着點,還給她幫腔!
許澄芳是在住院部查房的電梯口看見了葉清晨三人,她們上了八樓,因爲事關周釋,她對那個女人渾身不滿,自然很想知道她來醫院是做什麼!
所以她跟到了八樓,看着她進了8026號病房,隨後江澈帶着一個護士和推車就進去了。
原來葉清晨就是江澈那個科室傳了這麼久的“難搞的26牀患者”!許澄芳猜測不到葉清晨究竟什麼病,需要住院長達五個月!這棟樓住的都是VIP,病歷除了主治醫生,只有院長才能接觸到!
“江澈!”葉清晨坐在病牀上,看着頭頂掛着的兩袋透明藥水,已經有一袋開始緩緩注入她的體內了。
護士小姐姐給葉清晨扎完針就推着車子出去了。
江澈板着面孔,一本正經:“嚴格來說,你要求離開醫院可以,要家屬過來籤字,周釋人呢?你們結婚這麼長時間了,你天天進醫院,他倒好,一次都沒見到人!”
“我可以自己籤,之前不都這樣嗎?有什麼事情我自己負責。”
“之前是你沒結婚,父母遠在英國,之前是你的狀況我還能掌控,現在,免談!你知道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嗎?我隨時都可以給你開病危單!”
“江醫生,要不這樣,藥水我帶走,到公司辦公室的時候,我給她打,行嗎?”方晴是學過護理的,這點他們都知道。
江澈還真是納悶了,“我說你們,你們兩個,是想害我,還是想害你們家小姐!都這個地步了,你不該勸住她才對嗎!”
“江澈,我很多事情要做……”葉清晨說得好無奈。
“把周釋叫過來,家屬就該有家屬的樣子,當面給我保證和籤字!”
葉清晨低頭,噘嘴:“他不會來的。”
“爲什麼不會來,他不知道你的情況?”江澈覺得這有點不真實,她的情況那麼嚴重,作爲老公的人,就算日理萬機沒時間陪伴,看都不來看一眼?
葉清晨搖搖頭,意思是周釋不知道。然後可憐兮兮地看着他,“江澈,兩袋藥水打完都快中午了,我最遲十點要到公司,約了很重要的人談事情!”
“爲什麼不告訴他?你們不是結婚了嗎?老婆都這樣了,他還跟沒事的人一樣?”江澈對於當初他們感天動地的婚禮可是大開眼界,得愛得多深刻才會這麼用心大操大辦,現在才過去兩個月,怎麼就不聞不問了!
“我跟他的婚姻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有名無實而已,你不要總是把周釋當成我的家屬,他會不高興的!”
許澄芳此刻就站在病房門外,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葉清晨說什麼!她和周釋結婚,是假的?是故意做給外人看的?
同樣懵逼的還有江澈,“假結婚?”
“也不算假,我們是真結婚,國家承認的,法律承認的!但是……”葉清晨真愁該怎麼跟他說明周釋“非家屬”範疇才好?
“說是說好婚姻關系維持到他爺爺去世,周釋不想他爺爺傷心難過,他是個很孝順的人呢!就是……”葉清晨不免咯咯笑起來,“我應該會比爺爺更快撐不下去吧……”
她的笑,再一次刺痛了江澈的心,他就算再不明白葉清晨爲何拖着奄奄一息的身體執意去公司,也不會質疑她的美好和善良,明明本就恐懼死亡,卻還在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讓身邊人感覺到悲觀。
葉清晨坐直身子,盤腿在牀上,“江澈你就讓我出院吧……”
“所以你們的婚姻是存在着交易?”江澈大抵明白他們上流社會錯綜復雜的關系,她與周釋的身份地位都非同一般,豪門對豪門,結個婚,自然不會是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葉清晨頻頻點頭,“所以啊,你以後不要再提周釋了,我的事情真的與他無關,你要是在醫院看到他,沒有必要說起我,更不要爲難他!”
江澈都替她苦惱了,她到底有哪一件事是順心的……
門外的許澄芳聽完後心花怒放般,難怪那次在地下車庫,她抱着周釋被葉清晨撞見,他們兩個人都無所謂,原來,彼此都是逢場作戲!
最後是江澈耐不住葉清晨和方晴兩個人的碎碎念,才答應讓她下午回來醫院把藥用完。
葉清晨到達公司,收到的第一條消息,就是起雲山開發的項目很大可能會被有關部門擱置!第二條消息,是稷安地產確定參與此次的競拍!
稷安地產,是慎獨集團旗下的子公司。那就是說,參與進來是周釋的授意!同時又讓人從上而下壓制整個流程,甚至幹擾起雲山開發進度,雙管齊下,周釋擺明了就是不讓葉清晨這個時候得到起雲山!
是啊,周釋說過,他要把起雲山的項目拖延個三年五載……
葉清晨真是身心疲憊啊!葉輝山阻止,章家人阻止,現在連周釋都出手了!
她原以爲,面臨的困境僅限於卓望集團內部,解決了葉輝山就沒有後顧之憂,可現在看來,每一條路都荊棘叢生。
更可悲的是,跟葉輝山鬥智鬥勇、解開與章家的誤會舉步維艱,都在她的計劃之內,可周釋……她沒想過他們會有針鋒相對的一天。
這場仗,她贏不過周釋的,就算身邊有十個方聞泉,也贏不過他。
……
這次葉清晨沒有食言,今天之內果然回到了醫院,可卻是八點多了,江澈的下班時間已過,但還是等了她兩個小時。
待藥水注入體內,江澈給她調節好點滴的流速,沒有多說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病房。
“江澈……”葉清晨側躺在病牀上,望着他的背影,聲如蚊蟻。
江澈止步,轉身,隔着兩米的距離看着她精神萎靡的模樣,“累了就睡一覺,少說話。”
“還有多少時間……”葉清晨問的不是輸液的時間,而是她自己存活的時間。大概事情越壓越多,她最近的感覺很不好,今天又發生周釋明面上的阻撓,她的計劃要比預期花費更多的時間,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熬下去……
江澈咬着腮幫,她從來不是意志消沉的人,今天的身體狀況還比前兩天好轉很多,怎麼精神差那麼遠?
“回英國,重新由我師傅管你,保你三年不是問題。”他不是在否定自己的醫術,而是她留在蔚城,事情太多,她根本沒辦法靜養,這樣只會加速她的死亡。
方晴和殷伶立在牀尾,兩個人都不敢看她。
“江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都不逃避,你幹嘛拐彎抹角的。”
“你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應該……明年的生日可以不用過了。”
她的生日就在下個月,10月10號。
葉清晨微微一笑,沉沉地閉上眼睛……怎麼辦啊,時間根本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