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一天,和諧地喫完早餐,周釋陪着周徽生在園林修剪花枝。
葉清晨今天上午跟章南梔約好了碰面,所以必須出門,不然她會留下來的,畢竟周明嫿從美國回來都幾天了,她都早出晚歸的,實在不想讓周釋爲難。
周明嫿從她帶了包包下樓就知道她要出門,特意擺臉色:“午餐你試着做頓面條,食材和配料我都讓人買回來,老爺子最喜歡喫手工拉面了,從和面開始,你哪裏不懂的可以問我,我教你!”
葉清晨剛從餐桌起身,頓住了腳步,“做面條?”
還是從面粉開始的那種?中間的所有工序她根本一無所知!
“怎麼了?這就委屈上了?”周明嫿如願看到她的驚慌失色,有些得逞。
“不是,姑姑,我不會。”葉清晨收起驚愕的表情,趕忙解釋,她現成的面條都不會煮,從小到大沒有進過廚房,在章家和葉家都有傭人和廚師。
從和面開始做手工面條,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會就學啊!我以前也不會,你婆婆以前也不會,都是我媽媽教給我們的手藝呢,老爺子和阿釋都愛喫,特別是阿釋,最愛喫你婆婆做的面條,你婆婆不在了,現在也就我能做那個味兒了,我遠在美國不能經常回來,你不覺得你該把它學會嗎?你給他們做一頓面條喫都不可以?”
葉清晨沉住氣,內心糾結了一會兒,“那,改天好嗎?或者明天行不行?我今天有事要出去。”
“喲,不知道的還以爲蔚城是你葉家說了算!”周明嫿說着就望向屋外的周釋,“蔚城管事的人還在這修理花花草草呢,你那小家子氣的什麼卓望,能有什麼可忙的啊!今天是星期六,還是你故意不待見我,是想我美國回來多久你就忙多久嗎?”
“姑姑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忙完這兩天,我一定花時間陪你!”葉清晨心中哀嘆,她怎麼這麼能來事兒!
“不說老爺子吧,就說說阿釋,嘴挑得厲害,但家裏做的面條是他的心頭好啊!他是你老公,在外面那麼辛苦,回到家,老婆什麼都不會,連一碗熱乎的面條都不給他喫!你說這婚結的,還有什麼意義?”
葉清晨犯難,猜到了她不會這麼輕易讓她離開了,要是不搭理她直接走,會鬧得不愉快,要顧及爺爺和周釋的感受……
“知道你家裏條件很不錯,但你媽從小就沒教你要學會做飯嗎?那你媽也太不盡責了,不知道你是遲早要嫁人的嗎?”
葉清晨逆鱗被觸發,她已經夠放低姿態了,對她步步緊逼可以忍,但凡有半分數落母親的,都不行!
“我媽媽從小教我的東西有很多,偏偏不包括你說的做飯!她盡不盡責,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說她?”
周明嫿被嗆得一愣,葉清晨突如其來的嚴肅,音量還大了很多,感覺有被挑戰到,“你什麼態度?你葉家人對待長輩就這種態度說話的?”
葉清晨幹脆不忍了,“還有,我的家庭條件是不錯,所以從小到大沒有幹過廚房的活,我媽媽也沒有希望過我結婚要給老公做飯而非得學會這道菜那碗面!如果結婚是爲了伺候老公一頓飯,這個就是意義的話,那麼姑姑,我覺得你很可悲!”
周明嫿挑刺不成反被指責,“讓你做個面條而已,你反倒教訓起我來了?做個面條能讓你少塊肉嗎?你挺厲害的嘛葉清晨!”
葉清晨本不想跟她起爭執,奈何她針對的意向太明顯,“問題不在於我做不做這個面條,家裏有廚師,爺爺和阿釋也喫得慣,我是覺得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圍觀的幾個傭人被葉清晨的話感觸到了,有些沾沾自喜,專業的人……
“麻煩?你說給老爺子、給自己的老公做頓面條是麻煩?”
葉清晨扶額,她分明就是故意雞蛋裏挑骨頭,“你認爲的麻煩是我給阿釋做面條,我認爲的麻煩是我要涉及我完全不擅長的領域,我避開我的短板,節約時間成本,可以做其他事情。姑姑,我們覺得我們分歧很大,沒有說下去的必要。”
她的生命所剩無幾,不想浪費在這種因爲一頓飯而產生的瑣事上,不想去圓滿周明嫿這種試圖充當婆婆角色的人際關系!
“葉清晨!”周明嫿羞愧難當,挖了個坑給自己跳,葉清晨當真一點都不給她臺階下,這麼多雙眼睛看着她被懟得佔下風!
葉清晨不再搭理她,從客廳拿了包就離開別墅。
章南梔約她今天上午九點半在墨香樓見面,這個點趕過去都怕有些遲了。
墨香樓位於城南,與章家距離不遠,是一家有七八十年頭的茶館,建於平心湖的東岸,只有兩層,純木質結構,古色古味。
葉清晨來到墨香樓,推開約定的茶室房門,裏面卻不止章南梔一個人!
章成、劉禎和章北辭都在!章南梔低着頭不敢看她,坐在最裏面的角落裏。
“舅舅,舅媽,哥。”葉清晨猜測到了,章南梔偷取資料的事情敗露了。不僅敗露了,他們之間的誤會更深了!
“別!”章北辭反應最爲強烈,“別叫得這麼親,我們受不起!”
葉清晨不免煩亂,她最見不得的一幕還是即將發生。
章成黑着一張臉,坐在主位上,桌面的茶水目測已經涼透,他嗜茶,如今卻一口都喝不了,可想而知心裏有多難受。
劉禎對她還留有一絲念想,“你讓南梔回家偷拿起雲山的項目資料,是真的嗎?”
葉清晨望向章南梔一臉委屈的樣子,她很愧疚,都怪自己當初應該沉住氣,不能拉她進來的!
章北辭起身擋住她的視線,“你別看她!我妹妹心思沒你那麼壞,她好哄好騙,不代表我們也被你耍得團團轉!”
“哥!”章南梔憤憤不滿,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你閉嘴!”劉禎瞪了不爭氣的女兒一眼,又對着葉清晨:“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今時今日得到的,還有什麼不滿足?”
她的語氣敵對,令葉清晨心情沉重。
章北辭滿眼不屑,“只有我妹那個傻子才會相信你得到起雲山的資料會把章家的股權還回來!葉清晨,你可以啊,找我合作不成,對我妹妹入手,你倒是會利用人啊!”
“你們認清事實好嗎?現在起雲山的項目,衡遠根本不可能拿下,我雖然代表卓望,可我的目的不是跟你們爭奪這個項目!如果我順利拿下起雲山的開發權,最終我都會讓它屬於衡遠!”
“你還在玩這個把戲!”章北辭嗤笑,“先是騙我妹妹用股權交換起雲山的資料,怎麼,現在被發現了,又改口了?把起雲山讓給我們?誰會信你的鬼話!”
葉清晨實在沒轍了,將錯就錯吧,“股權的事也是真的,我絕對沒有說謊,只要你們把起雲山的勘測報告和設計圖紙給我,我一定會把章家的股權重新轉讓到舅舅名下!”
“別說得這麼好聽!”章北辭怒吼,“我們可是有前車之鑑的,你媽媽的手段你是要重演一遍嗎!”
劉禎對她真是失望透頂,“你還想着借起雲山的項目搞垮我們章家嗎?”
“舅媽!你相信我!”葉清晨焦急,她對自己的情份和意義不同於旁人,“你們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從英國回來不是要對付章家!”
“你讓南梔盜取商業機密,你讓她做犯法的事情,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劉禎思來想去,她也一次又一次勸自己葉清晨心思並不壞,一定有什麼誤會!可她要是真有苦衷,就不會讓南梔冒險淌髒水!
葉清晨心急如焚,情緒有些激動,“衡遠要是參與起雲山的項目,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而且現在卓望和稷安地產都在行動,你們根本沒有勝算!爲什麼不退出!”
“稷安地產是周家的企業,你們夫妻二人擺明了就聯起手來針對我們章家!口口聲聲說爲了我們章家好,那你們怎麼會參與進來,你們怎麼不退出!”章北辭聲音蓋過她,空氣中都是他隨時燃燒的火藥味!
“就算卓望和稷安退出,衡遠也不可能得到起雲山,你們要面臨什麼……”
“啪!”劉禎忍着心痛打了她一巴掌!
葉清晨沒有任何防備,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方晴在後面扶穩了她!
殷伶上前護她,雙拳緊握,憤怒不止!
章北辭立刻擋在母親面前,殷伶身手了得,得防着點!
葉清晨癡癡傻傻地望着劉禎,耳朵嗡嗡作響,捂住火辣辣的左臉頰,疼得不是肉,而是心!從小對她呵護備至的舅媽,從小舍不得她磕着碰着的舅媽,今天卻動手打了她……
“這一巴掌,斷絕我們十幾年親如母女的情份,從此我們恩斷義絕,當作……我從未養育過你!”劉禎積壓了無數個晝夜的怨恨終於爆發了出來!她在自己心裏,和南梔一樣,沒有區別對待過,今日走到這一步,她何嘗不痛心!
葉清晨劇痛來襲,這句話令她幾近窒息,叫她如何能承受得住?腳下失去重力,捂着心髒,滑落在地……
“小姐!”方晴不敢拉扯她,跟着蹲下去,讓她靠着自己。
章南梔眼看着她跌落在地,想過去,又害怕,只能杵在原地幹着急!
方晴壓抑不住內心的怒意,但爲了葉清晨的處境,仍然試圖平和去說服他們:“如果你們給出起雲山的項目資料,我們這邊可以省去起碼半年的時間!章總,章太太,你們不能這麼對我家小姐!她身體不好,你們知不知道這半年對於她來說是多麼大的奢望,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阿晴……”葉清晨抓住她的手臂,疼得眼睛睜不開。
“那就早點死!別在這裏興風作浪!”章北辭一副不依不饒的氣勢,把葉清晨當作令人發指的惡魔!
葉清晨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
殷伶忍不住了,使勁推開了章北辭!要不是擔心葉清晨會因此更難做,她早就動手教訓他了!
劉禎揮巴掌的那只手微微發抖,特別是看到葉清晨無力坐在地板上,整個身體癱軟在方晴那裏,臉色青白交織,像在承受着極大的痛苦!她爲什麼會這副樣子?心尖陡然一疼,有什麼忽然卡在喉嚨間……
一直沒有發話的章成起身,立在葉清晨跟前,“我們章家從今天開始,與你們葉家斷絕一切關系!我章成,與章彌,不再是兄妹!我會登報聲明,衡遠集團的官網會同時發布公告,從此兩家,不再往來!”
葉清晨嘴角緊抿,體內隨着血液亂竄的劇痛逼得冷汗涔涔,痛苦到她以爲她就要死去了……可這些話,比死更讓她無法接受!
章成拉着劉禎,章北辭拉着章南梔,四個人一同離開了這個房間。
葉清晨聽着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才笑了出來,笑得悲慘悽涼,笑得眼眶溼潤,淚水奔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