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釋在怒火最旺盛的時候還是克制住了,待理智一點點恢復,才開始去理順整件事情。
真是服了,葉清晨總能輕而易舉挑起他心底的七種情緒!
肖睦傑親自去了醫院,見了許澄芳,再查看了事發位置的監控彔像,拿到剪出來的片段就馬不停蹄地回到周釋跟前復命。
周釋一開始聯系葉清晨,只是想聽聽她的說法,他認爲不過是件小事情,大不了承擔許澄芳的醫藥費和多給點錢息事寧人。可葉清晨的態度反常,他不得不調查清楚來龍去脈。
監控彔像開始播放,她們站在消防樓梯的轉角處,進出口的攝像頭照不到那個位置,但是走廊另一端還有個攝像頭直對着消防樓梯的方向,可以在畫面的邊角看到她們的身影!
談話內容聽不到,肢體動作也模糊不清,但可以知道她們大致做了些什麼!
她們面對面站着,說了十幾分鍾,然後是許澄芳突然情緒激動,伸手推了一下葉清晨!
葉清晨後退幾小步,沒站穩,後背直接撞在牆壁上,繼而滑坐到地板上!
接着殷伶一腳把許澄芳踢下了樓梯!
方晴和殷伶攙扶着葉清晨離開!
周釋苦着臉看完,原來真的是許澄芳先動的手!
“去卓望!”
肖睦傑默默跟上,他還以爲老板會先去醫院看望許澄芳,不說看望,總得先去問清楚她們之間說了什麼吧?搞得他都挺好奇的!
卓望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葉清晨躺在沙發上,呼吸還是有些辛苦,左胸口就如同壓着沉重的大石,無法進入足夠的氧氣。
方晴半蹲在一旁,內疚得要死,都怪她在茶水間跟幾個祕書多聊了幾分鍾!回來看到葉清晨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就像瀕臨死亡之前的奄奄一息……
“我好多了,你別這樣……”葉清晨不忍心她自責之後依然一副懊惱不已的樣子。
方晴還是盯住她的臉,眼眶泛紅,“以前梁教授每次見面都會叮囑你身邊千萬不能沒人,自從你和周總結婚後,只要你住進周家的那晚,我都恨不得守在你窗戶外面!今天我卻走開那麼久……”
突發哮喘,再遲兩分鍾,後果不堪設想!
葉清晨搖搖頭,她累到不想說話。
殷伶小聲推門進來,“小姐,前臺的人說周總正在上來!”
葉清晨勉強擠出力氣說了一句話:“別讓他進來,我不想見他。”
剛才在電話裏是沒罵夠嗎?還要特意過來面對面告訴她許澄芳的重要性,還是過來捉她和殷伶去給許澄芳道歉?
她現在沒有精神應對他,身子很沉,使不上勁,不想動,也動不了。
可是周釋速度很快,一路上來憑着“刷臉”沒人敢攔他,甚至更多的是對着他低頭招呼!
就在殷伶關門轉身的那會兒,肖睦傑伸手擋住了門!
殷伶去推開肖睦傑的功夫,周釋直接衝進了辦公室!
葉清晨看見他大步流星地進來,一股勁上湧,只想從沙發上爬起來。
方晴趕忙扶着她,讓她挨着自己坐起來。
周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那裏帶着病態的葉清晨,靠着別人艱難地起身,嬌弱得軟如泥巴,是睡着了被突然吵醒?
葉清晨坐起來後就是忍不住一陣咳嗽,方晴及時遞了紙巾和保溫杯到眼前。
周釋站在旁邊,昨晚把被子給她後一直到早上出門分手,他都沒有聽見她再有過咳嗽,現在怎麼又咳上了?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虛弱又消沉,嗆水受傷的還沒好完全嗎?
可兩個小時前通電話還伶牙俐齒的,再看看桌面,竟放着亂七八糟一堆藥,還有一個是突發哮喘專用的吸入式噴霧藥瓶!
她這是咳得有多厲害,氣都喘不過來!
“我跟你單獨談談。”
葉清晨推開保溫杯,看了看方晴,“去吧,我有事叫你。”
方晴猶豫,但還是收拾了桌面就出去了。
辦公室裏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一個神思倦怠,一個內心聒噪。
“周總想談什麼?”
周釋聽着她氣咽聲絲,短發還蹭得有些凌亂,小臉慘白慘白的,語氣不免帶着擔憂:“不上醫院檢查一下嗎?是不是還沒有好完全?”
“去了醫院,然後讓我跟許澄芳道歉是嗎?”
周釋被她微弱又犀利的目光盯得莫名發怵,理屈詞窮:“我……查看了醫院的監控彔像。”
“不應該啊,許醫生選的那個地方,剛好是監控盲區。”葉清晨的表情和語調都沒有半點起伏。
平和的人不是脾氣好,是腦子好。
周釋微嗔她的平和,她好像什麼都知道?她的意思是許澄芳故意把她帶到監控盲區,是因爲她們的交談不可告人?而且許澄芳是屬於害怕的那一方?
“你是說,是許澄芳約的你?”
“不,是我特意去醫院找她的。”
“我看過監控了,在消防樓梯口走廊的另一端盡頭,還能拍到你們談話的那個範圍。”周釋低了低頭,咬咬牙,“確實是許澄芳先對你動了手。”
葉清晨不想加以辯解,但大概知曉那麼遠的攝像頭,不說邊角看不清,聲音也根本聽不到吧。她不慌不忙拿起桌面的手機,一番操作後,按下彔音文件的播放鍵,把手機平放,推到他面前。
周釋死死盯住手機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條的彔音片段,還是以時間命名的原文件:20231215AM095523
跟他來這裏之前看到的監控彔像是同一個時間!
“6號那天下午你到周家給周釋爺爺做例行檢查的時候,對他說了什麼?”
“我隔一天就會去給周爺爺做體檢,每次都會說很多話,你說的6號那天,我想不起來了,不知道周太太是什麼意思?”
“是嗎?那要不要我替你想起來,許醫生?”
“你到底想說什麼?沒有什麼事的話,我要去出診了,請你別耽誤我的時間!”
“那天下午周釋的爺爺只見過你,五點你給他做完檢查,他就打電話叫我回去,說是你告訴他……我和周釋的婚姻只維持在他有生之年,直到他死的第二天,我們就會立即離婚!”
“我,我是實話實說!”
“這是實話沒錯,可是你有什麼資格說?”
要問周釋聽到這裏是什麼感覺,猶如五雷轟頂!6號那天晚上,爺爺被氣得倒地昏迷,他把葉清晨推下遊泳池,害她嗆水在ICU搶救,嚴重到危及生命,時至今日都還伴隨着咳嗽的後遺症!
他後來知道對她有所誤會,可沒想到,誤會這麼大!原來是許澄芳說出去的!
彔音裏繼續傳來葉清晨的聲音:“請問許醫生站在什麼立場,居於什麼心態,會對一個受不得刺激的老人說這些話?最了解周釋爺爺身體狀況的人是你,你還偏偏肆意挑撥,讓他動怒!你以爲,你這麼做,你最後就能成爲周太太嗎?”
許澄芳明顯情緒開始高漲:“我什麼立場什麼心態你管不着!我照顧周爺爺那麼多年,曾經周爺爺手術的時候大出血,血庫血源不夠,我冒死給他輸了800毫升的血,那個時候,還沒有你什麼事!你如今站在這裏指責我,你又有什麼資格?”
“可是許醫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只是周釋通過寧至選擇爲他爺爺治療的醫生,隨時可以被寧至的另外一名醫生給替換,你和周家甚至連直接的合同關系都沒有,你自認爲的立場……優越在哪裏?”
“那也比你這個把婚姻當做一場交易的人強!至少我對周釋是真心的,我愛他!”
“你在人家老婆面前說愛他,許醫生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蠢鈍?自己給自己坐實了想要當小三的罪名……”
“你閉嘴!別胡說八道!”
下一秒應該是許澄芳推倒了葉清晨,方晴和殷伶的腳步聲和喊聲同時出現!
接着就是許澄芳“啊”得一聲慘叫!
葉清晨收回桌面的手機,關掉彔音,鎖屏後又放回桌上,端坐着,視線停留在周釋的臉上,沒有說話。
她此刻的沉默,比用任何語言爲自己據理力爭來得更加睿智。
周釋被盯得愧疚感不斷加深,面如土色,放在膝蓋處的雙拳緊握,似乎在隱忍一件在眼皮底下發生過的極其惡劣的事件!他的思路在彔音結束後就開始流轉,腦海中大量信息不斷過篩……
說到底,許澄芳的“囂張”多少與他的“放任”有關!他念及她爲爺爺捐血救命的份上,對她好,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私事上的困難,他都一一幫她處理,卻沒想到,給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空間。
他抬眸看向葉清晨,她保持淡然的面孔裏沒有一絲急切,出奇地平靜。彔音播放完畢,前因後果、誰對誰錯一目了然,可她並沒有嘲諷他兩個小時之前的主觀臆斷,就這樣坐着,等待他的下一步表示。
悔意令他備受煎熬,開口都有些難掩窘態:“之前在電話裏……是我沒有調查清楚,一時衝動,說了那些話……”
葉清晨眨了眨眼,沒有接話,是不想揪着不放。
“當時因爲這個事,還把你推下水……害你送進醫院搶救,一度病危,到現在了還,還挺難受的……”
全程沒有一句道歉,但“認錯”態度非常良好。
“周釋。”葉清晨不忍見他背負過多自責,他能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然十分難得,說明他了解得很透徹了,“這件事情我的處理方法也有問題,畢竟關系到爺爺,我查出來之後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你,而不是去找許澄芳。”
她如今面對周釋的感情很奇妙,可以因爲他的關心而渾身暖意微漾,也可以因爲他的蠻橫而逆鱗四起。她現在的心思只能撲在仇恨上,本以爲她除了希望自己遲一點死去再無任何期盼,沒有什麼能夠牽動那份沉寂的悸動,可是周釋,她對他有虧欠,好像也有了思念……
一份不該繼續生長的思念,因爲終究不會開花結果。
周釋舒了一口氣,現在仿佛只有得到她的“原諒”,才能有喘息的空間!
葉清晨咳嗽了起來,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捂着心口處,微微駝了背……
周釋起身過去,坐在她旁邊,一想到她失去右肺又咳嗽成這樣,有點手足無措,“去醫院吧,還是讓醫生過來看看?”
葉清晨搖搖頭,“江醫生有給我開藥,他說了,感染肺炎,咳嗽會反反復復。”
周釋拉過沙發邊搭着的小毛毯,披到她後背,指了指桌面,“就是剛剛那一大堆藥?”
因爲他的手還處於給她披毛毯的動作,葉清晨的小身板儼然一副被他摟在懷裏的畫面感,推了推他:“你,你坐那邊去!”
周釋這才反應過來舉止帶足了曖昧,趕緊挪開一些位置,“那個,許澄芳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你想怎麼處理我都不會過問,她是你的人,我沒有……”
“什麼我的人?你都說了,我跟她連直接的合同關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