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仿佛特別漫長,葉清晨獨自一人躺在病牀上,房間裏寂靜得出奇,幾乎能聽到暖氣在偌大的空間裏流動的聲音。
她想,她不可以這麼悲觀,不可以被周釋幹擾了她的理智,她接下來的日子,她要保持冷靜處理很多事情,還要好好面對周釋的……
今晚外面的世界似乎特別熱鬧,她或許應該出去走走,去感受生命力有多精彩!
服了藥,換了衣服,離開醫院之時她特意交代保鏢不可以告訴方晴她沒有回周家,只允許他們遠遠跟着就行。
外面是真的熱鬧,也是真的冷,她把圍巾繞了好幾圈,遮擋住口鼻,只露了眼睛和額頭,雙拳握在羽絨服的口袋裏,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
很多店鋪門口都不約而同擺放着閃爍的聖誕樹,引了很多情侶或者小孩在駐足觀望和自拍。
聖誕節年年有,在蔚城好像越來越講究了,但葉清晨從來沒有特別留意和過聖誕節,外公外婆信佛,傳統,對後輩的教育自然更加注重本土文化。父母對她向來也是愛國情懷爲主導,他們的虔誠,從小就耳濡目染,對每一個日子所屬的意義都充滿着敬畏。
所以,她沒有刻意抵制摒棄這個節日,更不會去重視操辦,一直平淡對待。可如今她站在街頭,看着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爲這個節日而洋溢着笑容,好鮮活的畫面,她好羨慕啊……
往前走兩條街就有一個大型商業廣場,人潮的湧動她站在這裏都能感受到,那個地方她不能再過去了。
葉清晨在街邊找了一個人流量較少的小店坐下,即使室外寒涼,她還是選擇坐在店外。路邊,可以感受到偶爾過往的人氣……
服務員還沒出來找她點飲品,迎面就走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嚴問渠站在桌邊,即使她裹得再嚴實,還是認出了她,看着她想要鑽進人潮中,又轉身走開。
葉清晨抬起頭,有些意外,“這麼巧。”
這是距離上次在京都城的酒店裏,匆匆見了一面後,有二十天了吧。
短發,小臉,微風,暗黃的燈光,潔白的羽絨服。嚴問渠注視了她好一會兒,才拉了椅子坐在她對面,“周總傷勢很嚴重嗎?不陪你出來逛街?”
還是……他根本不會陪她?
葉清晨低低頭,拉下圍巾擱到下巴處,“他在家裏休養,我出來走走。你一個人嗎?岑歡小姐呢?”
“她跟幾個朋友到廣場中央等待倒計時,太吵了,我沒去,找個地方等她。”
服務員小姐姐拿着菜單出現:“請問小姐先生喝點什麼?”
嚴問渠看了幾眼單子,“一杯鮮榨青檸蜂蜜水,我一杯Mojito,加冰。”
葉清晨微微笑着,他還記得她愛喝青檸汁,可她如今的胃,再也受不了這麼酸爽的東西了……
“沒開車嗎?”他點了調制酒。
“岑歡可以開。”
“哦。”
兩人一度陷入沉默。
嚴問渠打破了僵局:“前段時間在醫院的地下車庫聽見醫生說你胃出血,那天在京都城,你是不是在發燒?身體好點了嗎?”
大家都是成年人,是非對錯還是看得透,如今他們都有着各自的身邊人,情緒缺口再大,也該克制。嚴問渠這段時間不斷在沉澱癡怨,就算對她有再大的憤怒,之前幾次見面,罵也罵了,質問的問題或許答案早就一目了然,她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吧,何必糾結着過去不放。
“嗯,好多了。”葉清晨的臉色沒有不明情緒流露,處之泰然,“聽說你和岑歡的婚禮在三月底舉行,差不多了哦,我先恭喜你!”
“謝謝。”嚴問渠暗自嘲笑自己,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表態,她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無所謂,祝福他?!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服務員端着兩杯飲品過來,笑容甜美,聲音清脆,擺放好後客氣了一聲就轉身回了店內。
葉清晨望着玻璃杯裏的淡綠色的液體,有些失落,看起來很好喝的樣子……
嚴問渠握住冰冷的玻璃杯,思緒萬千,眼前的這個女孩,已經不再是他輕易能看透心事的女孩了。
兩人又再次止住了話題,就這樣面對面坐着,可能臨近十二點,湊熱鬧的人羣都趕在了廣場那邊,路上的行人許久都不見一個。
坐得久了,葉清晨腰間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她怕自己繼續坐下去,會起不來,於是回頭望向保鏢所在的位置。
其中一個保鏢會意,趕緊小跑過來,“葉董!”
“把車開過來吧……”她走不回去了。
“好的!”保鏢轉身去打電話,因爲他們是步行從醫院出來的,路程有兩公裏,叫人開車到這裏,要一點時間。
“就這麼不願意跟我待在一起嗎?”嚴問渠悶了一口酒水,涼意灌喉,壓得聲音略微沙啞。
“我該回去了,我老公還受了傷,要早點回去照顧他。”葉清晨佯裝輕松,除了腰部不適,胃裏的鈍痛又在開始折騰了。
嚴問渠看着她面前的玻璃杯,她對自己喜愛的青檸味道碰都沒碰一下,不免尷尬地笑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該想到你的口味已經變了,只有我一個人認不清現實,只有我一個人走不出來……”
這時,店內的音響悠揚地響起了曼妙的音樂……
“I never knew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
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
Someone I thought that I knew”
這首歌對他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葉清晨高中的時候英語很差,嚴問渠是她的家教老師,兩個人每天下午至少有兩個小時是獨處的,他的溫文爾雅、孜孜不倦填滿了她整個高中生活……
這首歌,當年剛出來的時候,嚴問渠作爲她的英語老師,不僅讓她聽、寫、翻譯,還讓她跟着唱,每天進步一點點,直到她可以獨自清唱,一字一調都不差……
嚴問渠滿腦子都是回憶,一幕幕撞擊着心頭,捏住玻璃杯的指尖泛白,內心再也無法平靜。
葉清晨窘迫,有些無所適從,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以至於她違心的辱罵和避而不見三年之久,都耿耿於懷,覺得對他傷害極大!本以爲他有了岑歡,能夠取代一切,可近期的幾次見面,原來他並沒有忘記……
場面一度凝固,歌曲卻還在空氣中不斷燃燒——
“I never knew it was obsessional
And I never knew it was with you oooh
Baby if it's just Wonderful Incredible
Baby irrational I never knew it was so sad
Just so sad I'm so sorry
Even now I just cannot feel you feel me……”
葉清晨努力撐起身,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裏,不能讓他再衍生出過多的想法!
嚴問渠跟着起來,擋在她前面,天氣寒冷可他的內心猶如一團火在烤!
他最後才發現,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過去那麼久就可以放下,只要一旦觸及與她有關的種種,該死的記憶就會摁着他的頭顱摩擦在地,他做不到那麼樂觀大方!
葉清晨挪開位置,想要從旁邊走,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臂,“清晨,我就問你一句,你幸福嗎?”
他不清楚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如果她說幸福,他會獨自緬懷。可是有些事情不必問,周釋根本不愛她!
“嚴先生,請你放手!”葉清晨不敢去看他銳利的目光。
嚴問渠表情僵住,她的一句“嚴先生”,就是楚河漢界!
葉清晨想要掰開他的手,奈何他太用力,她本就搖搖欲墜。
拉扯之間,嚴問渠發現她腳下無力,整個人根本站不穩,趕緊扶住,“你怎麼了?”
葉清晨雙手抱住腹部,微微彎着腰,疼得直不起身子。
嚴問渠近距離才看清了她額角的冷汗,她在捂住胃部,“胃難受嗎?”
“周太太夜不歸宿就是躲在這裏私會前男友嗎?”周釋的聲音在他們身後突兀響起!
葉清晨嚇了一跳,側過頭看去,只見他的臉色難堪立在兩米外。
不等嚴問渠回頭,周釋已大步流星衝過來,單手推開了他!
嚴問渠松開葉清晨,後退了兩步,鎮定之後才開口:“周總這話說的,跟你的身份可有着天壤之別啊!”
私會二字尤爲侮辱!他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她,哪怕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周釋穿得休閒,頭發松散,右手小臂包扎着白色紗布,掛着懸臂帶,可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強者氣場,“不知嚴先生所指的身份,是作爲清晨合情、合理、合法的丈夫,還是有能力左右你的職業生涯,隨時可以讓你在蔚城消失的周家人?”
葉清晨皺眉,拉着周釋,“我們只是碰巧遇到,你別誤會。”
“碰巧遇到,還那麼碰巧摟摟抱抱嗎?”周釋眼底的慍怒懟着她,氣得胸口起伏明顯,他第二次看到這個畫面了!
跟她講完電話後,他整個晚上心神不寧,讓人在多個平安夜大型活動現場留意她的蹤跡,四十分鍾前有人匯報說在這裏看到了她,他就急得匆忙趕來,卻看到她和初戀情人摟在一起!還碰巧?
葉清晨低頭抿着脣,痛覺被他的出現衝銷了大半,只剩爲難。
周釋盯着她的頭頂,“說話!葉清晨,被當場抓奸,連話都不會說了!”
嚴問渠見他提高了音量衝着她大喊,話裏還滿是羞辱,他就再也受不了了,“周釋,你吼什麼!”
她的解釋他充耳不聞,她身體不舒服他也完全看不到!這算什麼丈夫!
周釋這才把目光憤憤不平地望向嚴問渠,“怎麼,嚴先生這是看不慣,想要教訓我?”
說着周釋的保鏢就上來幾個,團團圍在嚴問渠身邊,沒動手,但也被禁錮得水泄不通!
“周釋!”葉清晨害怕他會命人動粗。
周釋白了嚴問渠一眼,拉住葉清晨的手,轉身就走向停車點。
葉清晨知道只有自己跟他走,才不會讓嚴問渠受傷。
車內,周釋板着面孔,右手隱隱作痛,“你說不想見到我,原來是想要約會初戀情人啊!你說我們的婚姻很快就會消失,就是等你在卓望集團站穩腳跟後跟我離婚,好跟嚴問渠再續前緣是嗎!”
葉清晨知道他應該早在京都城撞見她和嚴問渠在酒店之後,就查清楚了他們曾經談過戀愛,一句“再續前緣”真是把她傷透了……
“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今晚我們真的是碰巧遇到,他在等女朋友,我正準備離開,你剛好到。”
“我剛好到,是打擾到你們了吧?”周釋壓制不住心中怒火,“我的手是怎麼受傷的?你不知道我傷的是右手做什麼都不方便嗎?醫生怎麼交代的你怎麼轉頭就忘?你倒好,讓我的傷勢自生自滅!”
葉清晨疼惜之意驟然上湧至眉宇之間,雙眸落在他掛在身前的右手,“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周釋沒有接話,鬱悶地望向窗外,他可以無條件對她好,但他容不得她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