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釋在醫院沒有過多停留,把該說的想法和細節都跟葉清晨交代清楚後,又匆忙離開。他現在身上的擔子,不止有慎獨集團的,還有葉清晨那一份……
“你讓丁院長跟那個誰,江澈!把清晨的病歷整理出來,明天上午我到醫院跟他們一起討論,該怎麼治療怎麼休養讓他們出個方案,實在不行我們換醫生換醫院,她不能總這麼病着!”周釋只是認爲她目前的孱弱全是因爲右肺被摘除的後遺症,“她比常人少了一個肺,你和陳教授說一下這個事,看她能不能推薦這方面的權威或者專家,我明天抽空再跟她詳談。”
周釋預料不到的是,當她的病情真正攤在他面前的時候,居然要他接受葉清晨一開始並沒有欺騙他,而是真的即將死去這個事實,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好的,周總!”肖睦傑跟在一旁。
葉清晨還躺在病牀上輸液,周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她好像沒有看夠,不過到底還是誤會解開,心情好了很多。
他真的好忙啊,以後……她不在了,會在忙碌中把她忘記吧?慶幸彼此相識相知的時間不長,卻又不甘心兩人能往下相守的日子所剩無幾。
“小姐在想什麼?”方晴進來後觀察了好一陣子,發現她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不少,但還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難解的問題?
“藥水打完了我們出去喫晚飯吧,你打給泉叔,我有事找他談。”葉清晨平躺着,直望天花板的眼眸閃爍了往日裏沒有的光彩,想象着外頭五花八門的美食。
“要不叫我爸爸過來?你的檢查結果那麼差,江醫生不會讓你出去的!”方晴其實是她不想她那麼奔波。
“我的情況什麼時候好過。”葉清晨噘噘嘴,“我想喫城南留陽家的七彩飯。”
“那米粒太幹太硬不好消化,你的胃受不了!”
“那我們去喫肉夾饃?我好想那個味道啊!”
“那個肉更難消化!那個饃,不是烙就是烤,熱氣上來了你的心肺又該折騰了!”
“阿晴,你越來越有江醫生的範了!”
“我突然覺得周老爺子在蔚城還挺好的,至少他老人家喫得精細又有營養,你回周家喫飯我根本就不用煩這個事!”
就在倆人打趣間,葉清晨的手機收到一條監控彔像APP發出來的動態告警!
那是初羽樂團的監控,葉清晨讓人重新安裝布控,這樣就不會連接在唐楚卿的手機裏,而是她可以隨時查看。
葉清晨拿過手機打開一看,初羽樂團的門口停着好幾輛花花綠綠的摩託車,聚集了七八個精神小夥,紅黃藍頭發的都有,抽着煙,有的在破壞那口水井,有的在踢大門,有的準備爬窗戶!
“你別動!”方晴阻止她下牀,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我讓人過去!這些鬼火少年,估計就是貪玩,我馬上讓人過去處理!”
葉清晨眼看那個爬窗戶的人已經快上去二樓了,只能先讓方晴打電話叫人,可她自己也特別想過去看看……
方晴速度很快,叫了人立刻趕往初羽樂團,又發現她還在盯着監控彔像看,“你不要急,我們的人十幾分鍾就可以到,那些小年輕,應該知道初羽樂團很久沒有營業了,專挑這種地方搗亂!”
葉清晨看不下去了,心裏焦急,趁方晴不注意,扯掉了針頭!
他們已經破壞了門口南梔設計的水井景觀,要是被他們破窗進去,裏面的樂器都會遭殃的,特別是南梔最愛的大提琴!
“小姐!”方晴驚呼,卻只能在慌亂中給她按住針口!
葉清晨一再堅持要出去,方晴和殷伶也不敢跟一個病號起爭執。
她們三人趕到初羽樂團的時候,剛下車就看到大門口密密麻麻一羣人在吵鬧,先去的幾個人正在跟那羣鬼火少年推搡,應該是罵了他們還不肯走!
“葉董!”其中一個人跑過來向葉清晨匯報,“他們都是未成年的小鬼,已經報了警,警察會很快過來!您別過去了,請您把鑰匙給我,有兩個臭小子砸了玻璃從窗戶口鑽進去了!”
葉清晨大驚!步子控制不住就要往人羣中走!
方晴拉住她,把鑰匙遞給那個人,“快點讓他們出來!你們怎麼不多來些人!”
話音剛落,那一羣痞子般的少年裏傳來一陣高昂的歡呼聲:“噢——”
認真看去,原來是屋子裏開始有濃煙往外冒出來,還帶着火光!
隨即有兩個紅色頭發的小男孩就從窗戶口鑽出了身子!
他們進去是放火燒初羽樂團!
拿了鑰匙的那個人趕忙跑過去開門,大喊着“救火”!
裏面着火了!葉清晨的慌亂和不安瞬間席卷全身,神經繃緊!
那羣鬼火少年似乎帶着目的來到這個地方,眼看成事了,一羣人不斷地拍手叫好,歡呼雀躍!
方晴和殷伶緊緊拉住葉清晨的手臂,生怕她過去,在第一時間打了消防電話!
葉清晨的眸色被熊熊烈火染紅,心髒開始抽痛,要是大火毀滅了樂團,最痛不欲生的會是章南梔!她已經對不起章南梔了,害她失去樂團遠赴美國,不能連樂團都不給她保住啊……
七八個花花綠綠的少年騎着摩託車,發出刺耳的轟隆聲,得意地從她們面前駛過,吹着口哨、做着鬼臉挑釁!
葉清晨顧不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她現在只想進去救回那些樂器!裏面的東西都是南梔精挑細選,都是南梔親手布置的!
“小姐!!”方晴和殷伶用力拉住她,想要把她拉回車內,她必須先離開這裏!
她今天的身體狀況連出來一趟都得小心翼翼,要是再被刺激下去,無法預料!
火勢越來越大,黑乎乎的濃煙竄上二樓,屋內響起了噼裏啪啦的聲音!
葉清晨掙脫開她們的手,眼看就要跑到大門的位置,又被其中一個保鏢攔住,方晴立馬箍住她的腰身,“小姐,不要!你不可以進去!”
火勢猛烈,火焰迅速蔓延,初羽樂團的情況越來越糟糕!
葉清晨急切地推着她們,“放手!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有些保鏢已經開始在門口的水井想辦法取水,試圖先挽救一些損失。
可是屋內的器材很多都是木質,火勢根本控制不住,進入屋內救火的幾個人都被高溫和濃煙逼了出來!
葉清晨當時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狠勁,掰開方晴的手,推開了眼前的人,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衝進了屋裏!
“小姐!”殷伶反應迅速,下一秒就跟了進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扎進火場!
葉清晨面對刺眼的火光和嗆鼻的黑煙也沒有半點遲疑,看不清腳下的路況,憑着熟悉的記憶,直接衝到最裏面,小型演奏臺上!
幸好,章南梔最愛的大提琴還完好地立在那裏!
“小姐!”殷伶捉到了她,捂住她的口鼻,“我們快出去!”
葉清晨推了推她,力氣沒有殷伶的大,只能乞求:“阿伶你放開我!那個大提琴……咳咳……琴……”
殷伶可不聽,一直拖着她往外走!
葉清晨急得不行,明明就差幾步了!她再次用力從殷伶手中掙脫開來,又衝回演奏臺!
這次她終於拿到了大提琴!
如今的火勢更加兇猛了,她一下子就被困住,身陷火海當中!
“小姐!”殷伶聲嘶力竭,跟她硬生生隔了一條“火舌”!
“阿伶你快走!別管我!”葉清晨死死抱住大提琴,對着殷伶大喊!心髒的絞痛傳遍四肢百骸,滾滾熱浪彌漫,皮膚被烘得發燙,她自己都分不清,是體內的劇痛還是心理的恐懼,她害怕到發抖……
密閉空間裏的大火、高溫、濃煙,每一種危險對於葉清晨來說都是毀天滅地的絕境!
葉清晨周邊都是火,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這場大火所吞沒!
烈火焚燒物件噼裏啪啦的聲音越來越弱……葉清晨只感到自己突然腳下失重倒地,整個腦袋沉甸甸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迷霧重重,她什麼都看不到……
只有那段短暫的回憶在不斷播放,她和章南梔在這個樂團的點點滴滴,她們笑得很開心很快樂……章南梔教她彈奏大提琴,就是她抱在懷裏的這把,她手指一點都不靈活,總是被章南梔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