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第172章 先耍一個小花招

電話掛斷,周海博士關切、心急的聲音,消失在耳畔。

蘇牧長嘆一口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原本平靜的心,隨着對方一句“明天就到”,開始慌亂、緊張起來。

總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對於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X-Space中庭最高負責人,他一直以來都不敢正視直面。隨着自己一點點知曉過往,知曉父親的相關消息。

有些疑問始終縈繞在心頭,就是不去主動想,但時不時的依舊會冒出來。

蘇牧不清楚父親當年,到底因爲什麼原因,遭到X-Space最高席的瘋狂追殺。這件事就連老師千葉風回,同樣不清楚。

不過不管是什麼事,一定是某件嚴重違背X-Space利益的大事!否則最高席不可能對一位,享譽世界的學術大拿下手。

可偏偏如此嚴重的大清洗中,作爲父親的學生,周海博士不僅安然無事。相反在這件事後,一路高升到X-Space中庭負責人的位置。

如果說這裏面,不存在某種貓膩。就算是傻子,也是不信的。

而老師對周海的態度,同樣不鹹不淡,只是說了一句: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以後少和X-Space的高層往來。可以合作,但不能交心。

蘇牧自然不是傻子,結合周海博士的高升,加上老師對他,對X-Space高層的態度,自然也能猜出個大概。

說不定當年,周海博士就是個……

想到這蘇牧瞬間不願意,繼續往下思考。因爲這十多年,自己之所以能夠平安無事,同樣是因爲這位X-Space中庭負責人的保護。

對於這一點,老師同樣認可。盡管這十多年過得很不如意,但卻在X-Space的眼皮子底下,奇跡般活下來了——

不是嗎?

尤其是在遇到老師之前,那段最黑暗的時間裏。如果沒有周海博士的保護,自己怕是早就暴屍街頭。

把人藏在精神病醫院?

蘇牧想到這,不由地笑了笑。這個天才的想法,對方究竟是怎麼想到的?

可能存在的“殺父之仇”,加上一定存在的保護之恩。讓蘇牧頓時陷入無比糾結的境地,對於這位父親好學生的情感自相矛盾。

他還沒想好,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周海博士。

這幾個月,蘇牧一直在逃避這段關系。這同時也是他,逐漸抗拒那一億三千多萬遺產,想拿這筆錢去做慈善的原因。

復雜的人情賬,讓這位年僅18歲的少年,根本算不清楚。

有時候蘇牧真心希望,這位X-Space中庭負責人,不要對自己這麼好,那樣他還能說服自己去報仇,舉起復仇之劍時,心裏不會有任何負擔。

可……

或許是出於愧疚吧,這位大博士對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哎——”

想到這他痛苦地閉上雙眼,長長嘆口氣。

“你似乎很煩惱?”小林千美注意到他的異常,關心地問。

“嗯,有點。”

蘇牧睜開雙眼,看着面前單純的財閥大小姐,問:“如果某一天,你發現對你有救命、養育之恩的人,其實有可能參與過,誣陷、謀害你的父親。”

“你該怎麼辦?”

“啥?”

小林千美聽完也是一愣,大小姐的眼眸中,充滿同情與憐憫,說:“原來你的過去,這麼悲慘嗎?”

“……”

“不是我!”蘇牧立即矢口否認說,“是……”

“是我的一個朋友!很好的朋友!”

“這樣啊……”

財閥大小姐眼中的同情,更加濃厚,說:“我懂,我懂,強者都是有故事的!漫畫裏但凡是重要角色,作者都會給他們一個悲慘的身世。”

“我懂,我懂!”

蘇牧:“……”

他忽然有些後悔,真不該問這位,啥也不懂的大小姐。

天天喫穿不愁,未來不愁,滿腦子都是學長的財閥千金,哪裏能理解自己的問題。

“當我沒問。”他說。

“別呀!”

小林千美拉住他,想再聊五毛錢的天,說:“開雲有句古話,叫做: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然我不認識你‘朋友’……”

大小姐重重咬着“朋友”這個詞匯。

“但是我們可以假設。”她說,“假設,你現在就是你朋友!”

蘇牧:“……”

他眯起眼睛,心態凌亂。

“你對那位救命恩人,現在有很重的恨意嗎?”小林千美問。

“沒有。”

蘇牧回答的十分幹脆,說:“我連我老爸……咳咳,那個……我朋友連他父親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已經去世了……”

“完全沒有印象。”

“這樣啊……”小林千美面露難色說,“那這就很難辦了!”

廢話!

蘇牧有些無語,還以爲大小姐能有一番高談闊論呢,結果就這?

真是白期待了!

如果死去的不是父親,而是對自己有養育、教導之恩的老師,哪裏還要思考?早就抄家夥去香江,蕩平X-Space中庭總部。

“那這個就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小林千美繼續自己的分析說,“你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當年究竟犯下了什麼錯嗎?”

“不知道。”蘇牧搖着頭說,“根本不敢、也不想,去面對……”

“額,是我朋友,他不敢面對過去,害怕舊賬翻開,這個世界沒一個好人。”

小林千美說:“哦,那你……”

蘇牧泛起死亡微笑。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朋友!嘿嘿……”小林千美脊背發涼,立即改口說,“你朋友既然沒有調查過,又何來發言權呢?”

“比如,救命恩人爲什麼要出賣父親,既然出賣了,又爲什麼要救人?這不是自相矛盾的事情嗎?所這證明,事情沒有你……朋友!”

“沒有你朋友想的那麼壞!說不定對方也是被逼無奈,這件事還是需要等所有事,全部查的清楚,否則很容易造成更深的誤會!”

“查清楚嗎……”

蘇牧低頭沉思着,喃喃自語着:“可是當年的知情者,現在早就不知去向,又該從哪裏查起?萬一對方真是小人……”

他害怕這一面揭開,裏面是早就糜爛的創傷。

害怕又一次背叛。

害怕自己身邊,沒有一個真正關心的長輩。

小林千美看着身邊少年,臉上完全遮掩不住的難過,這才想起來,他就算是超人,也只是一位尚未成熟的超人。

和自己一樣,也會困於情感的泥淖。

區別在於自己是愛情,而這個半大少年渴望的,是缺位的親情。

“別難過了。”

小林千美安慰說:“真的猛士,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假的就是假的,僞裝的再好也是不值一錢。真的就是真的,經得起查驗!”

“呵呵呵——”

蘇牧聽到大小姐一本正經的話,忽然笑出了聲,問:“你居然也讀魯迅?”

小林千美吐吐舌頭,說:“畢竟他可是世界級的大文豪啊——”

“叮叮叮——”

閒聊中,電話再次響起,蘇牧拿起手機,是通過方舟拉起的線上會議。

“喂。”

“師兄,我來了!”橘桜雪甜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嗯?”

蘇牧眉頭一皺,立即聽出來不對勁,問:“你受傷了?誰幹的。”

“啊?”

橘桜雪捂住縫好的傷口,和身邊的夏沫對視一眼,也是一臉驚詫。爲了不讓蘇牧擔心,她強打起精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

哪知道,剛一開口,就露餡。

“師兄,你該不會用智慧序列,演算出來的吧?”她好奇地問。

“不是。”

蘇牧搖頭說:“你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活潑、響亮,但是太過刻意。同時中氣不足,響亮中全是空心,仿佛屏着一口氣。”

“嗚嗚嗚……”

既然被發現了,橘桜雪索性也不裝了,攤牌了。對着電話哭訴着說:“師兄,他們下手真黑啊!我肚子被打穿了,好疼好疼的!”

蘇牧問:“狐妖還是惡路王?”

“狐妖!”

橘桜雪惡狠狠地說:“這次算她跑得快,下次再讓我遇到,我一定把她抓回來給你當寵物!”

“算了,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蘇牧想到夏沫就在邊上,趕忙拒絕這種提議,問:“最後怎麼跑的?”

“戰場應該藏着一位,能控制大地或者空間的大妖怪!”橘桜雪推測說。

“還有一點。”夏沫說,“就在我斬斷惡路王的刀時,他大喊一句‘陛下,救我’。”

“大妖們的陛下?”

蘇牧立即知道藏在戰場的那位,究竟是誰了,說:“錯不了,我剛精神審問了一個妖怪,這個‘陛下’,應該就是八紘一宇現在的女王。”

“能夠操控大地序列的呂氏!”

“女王?”

橘桜雪氣呼呼地說:“我要把她抓回來,給師兄你當寵物!”

蘇牧:“……”

夏沫:“……”

“說正事。”

蘇牧頗爲無奈地扶着額頭,小師妹這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嗎?怎麼感覺和寵物過不去了。

“昂,對,正事!”

橘桜雪說:“師兄你猜的的沒錯,抓源宗義的果然是八紘一宇!而且他們確實從源宗義嘴裏,探知到你君王的血統。”

“那只臭狐狸,還念了《九歌·東皇太一》!”

聽到這句,蘇牧猛地抬起眼簾,恐怖的氣勢嚇得小林千美渾身一抖。

“你確定?”

“確定!夏沫姐姐可以作證!”橘桜雪說。

她是你妹妹……

算了。

蘇牧想想,還是懶得再次糾正。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小師妹就是不聽,依舊姐姐、姐姐的叫。

“是的。”

一直沒說話的夏沫開口,說:“看樣子應該是源宗義,將你加冕儀式的全部細節,告訴了八紘一宇。這裏面有個問題……”

“你是想說,他們爲什麼會知道,這是加冕儀式對嗎?”蘇牧問。

“嗯。”

夏沫表情凝重起來說:“你的加冕儀式,並不屬於這個時代,我懷疑八紘一宇後面,是不是還藏着舊日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是類似「虞」的存在?

不可能。

蘇牧仔細思考片刻,便否認了這種可。

“師兄,那位越獄的白銀君主,不會就藏在朝鶴吧?”橘桜雪語出驚人,嚇得身邊幾人面色蒼白。

夏沫趕緊開口,說:“這話不興瞎說!”

蘇牧聽完,陷入沉默,最後說句。

“不好說……”

三人同時陷入沉默,就連負責會議記彔的方舟,都陷入沉默。這臺AI計算機,正在飛速運算,白銀君主出現在朝鶴的概率。

“好了,先不要自己嚇自己,現在八紘一宇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血統,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避開我,形勢對我們越來越不利。”

蘇牧面對錯綜復雜的局面,居然湧現出一股無力感,他能感覺到,下這盤棋的人。

也就是呂氏,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狡猾。

“源宗義現在怎麼樣了?”他問。

“他,又不見了!”橘桜雪說。

“什麼?”

蘇牧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橘桜雪氣憤地說:“打完後才發現他不見了,到現在都找不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感覺自己的小肚子,真是白挨一槍。

聽到這,蘇牧已經徹底暈頭轉向,他搞不明白,如果八紘一宇不打算放掉源宗義,又爲什麼要打歌舞伎町這一戰。

如果打算放人,最後爲什麼,又把人再次抓走?

這樣很好玩?

總不能是源宗義自願的吧?

“師兄,你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橘桜雪問,她不想再去思考,源宗義的問題。

“我正在前往母巢實驗室……”

蘇牧簡單復述一遍,自己這邊的情況。

“師兄,你的意思是……”橘桜雪立即發現關鍵說,“X-Space朝鶴和木間制藥也不知道,是誰襲擊了母巢實驗室?”

“是。”

“奇怪,難不成寺廟?”橘桜雪嘟囔着,和蘇牧的猜想一致。

她可以肯定的是,幕府和神社沒有動手。

“這不重要……”

蘇牧臉上忽然浮現出笑容,一掃剛才的陰霾,說:“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利用這個信息差!”

“你的意思是?”

橘桜雪粉色的眸子裏,閃動着大大的困惑。倒是一旁的夏沫,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先耍一個小花招,打亂X-Space朝鶴的思維!”

蘇牧將自己的小花招,一五一十地和盤託出。

橘桜雪聽完咯咯直笑。

“師兄,你好壞哦!”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