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千美惶恐地走進實驗室，整棟大樓已經停電，這座實驗室的所有燈光均無法打開，可唯獨這些冰冷的實驗設備依舊在運轉。

“他們……還沒死……”大小姐捂着嘴，語氣中充滿戰慄。

“不是沒死，準確地說，是還沒有死透。”蘇牧看着生命監控器眼神冰冷。

隨手拿起桌上文件夾翻開，裏面密密麻麻地用因鐸語記載着實驗詳情。

編號：AE9528。

姓名：汪*維。

蘇牧看到這個名字，心中一蕩，不自覺地咬緊後槽牙。目光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下一欄的國籍——

開雲帝國！

備注：2005年9月偷渡進入朝鶴。

居然是一個潤人？

蘇牧冰冷的神情時緩和不少，看着病牀上身上長滿幹枯斷手的潤人，眼神中充滿無奈與憐憫。

他沒想到這些失蹤的潤人，最後居然會是這樣結局。

小林千美踮着腳尖在旁邊偷偷地看，在看到國籍那一欄寫着開雲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沒有站穩。

幸好後面備注了這個人的來歷。

是一位偷渡客。

也就是現在是和平開放年代，換做以前兩國交戰時期，這種偷渡客一定會被打上叛國的標籤。就算遣送回開雲，十有八九也會被明正典刑。

呼——

小林千美渾身冷汗，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過仔細想想，朝鶴與開雲雖爲鄰國，但中間畢竟隔着一片汪洋大海，不會閒着沒事跑那麼遠去販賣人口。

倒是和寧戰場的人有可能會出現在……

小林千美剛想到這，蘇牧翻開的下一頁，國籍上赫然寫着：和寧。

備注：戰場俘虜士兵。

蘇牧繼續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一頁又一頁。小林千美聽着房間中回響的書頁聲，再次緊張地屏住呼吸，她害怕一會翻出一位真正開雲人。

每年開雲帝國來朝鶴旅遊的人不在少數，失蹤那麼一兩個，也不是不可能。

文件翻着翻着忽然停下，小林千美神經緊繃，立即看向國籍哪裏一欄，上面居然寫着：本國。

備注：浪人。

財閥大小姐擔憂的眼神，瞬間變得驚怒，不過她心裏也早有準備。實驗室建在朝鶴，沒有本國人才是一件怪事。

蘇牧繼續翻看着文件，一共24人，其中開雲潤人佔據三分之一，有8人。和寧戰場的俘虜有6人，最多的還是朝鶴本國公民，一共10人，全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無法理解。”

將文件放在桌面上，蘇牧無悲無喜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中響起，通過生命序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實驗室中的24人都處於半夢半死的狀態。

每一個人的外貌體徵都發生詭異的轉變。

有人皮膚潰爛、滿身膿包。

有人全身長滿動物特徵，包括但不限於蟑螂、老鼠、蛇、蜘蛛等等。

其中最多的還是某一器官的腫大，有些實驗體的心髒甚至半露在外，紫黑色的血液流淌在透明管道中。

“這些……都是……”

小林千美看清實驗體們的慘狀，雙手緊緊攥住，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喃喃自語：“都是學長嗎？……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散在寂靜的實驗室中。

“嘀——”

“嘀——”

“嘀——”

冰冷的星期五實驗室中，只剩下科學儀器運行的細微聲響，以及實驗體們心髒的跳動。

小林千美面色蒼白蹲在地上，依靠着病牀。

良久，少年的聲音在實驗室中響起。

“我也不相信。”他說，“在我印象中，高橋保遠不是這樣的惡魔，我能看出他身上積極向上的陽光一面。”

蘇牧走到小林千美身邊，向大小姐伸出手，繼續說：“如果我看到的都是演技，那他不去做政客真是可惜了。”

“走吧，去最後那一間1225號，聖子誕生的實驗室。”

小林千美抬起漂亮的臉蛋，那雙原本充滿壞主意與生氣的眼眸，此時只剩下一片灰敗的空洞。她看着面前少年伸出的援手，內心依舊一片迷茫。

她就這樣直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後發出機械生命般的聲音，說：“不，我就……不去了……”

“害怕了？”

蘇牧並沒有收回手，反而露出溫暖的笑容，說：“害怕高橋保遠偉岸學長的形象，在自己心中崩塌？”

“……”

回應問題的只有那雙灰敗的空洞雙眸。

“說不定1225號實驗室中，存在未知的反轉呢？”蘇牧又說。

“……”

小林千美坐在瓷磚上，抱緊自己依舊一動不動。

看着大小姐這副樣子，蘇牧絲毫不懷疑，自己前腳剛走，這個傻女人就能幹出自殺的蠢事。

想到這他不免有些後悔，或許不應該把小林千美帶出來，又或者自己在學校時，應該多選幾門外語。

這任務結束回學院後，看來必須得選修幾門常用外語！

“哎——”

蘇牧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走向1225號實驗室，臨了，他說：“我以爲你是真的喜歡高橋保遠本人，原來只是喜歡一個自我欺騙的幻想。”

“你不如稻田奈子，遠甚！”

說完，他消失在門邊。

實驗室中白色光焰瞬間熄滅，房間陷入詭異的漆黑，只剩監控器的陰森幽綠。

不知是過了多久。

呆若木雞的小林千美忽然伸出手，擦拭着嘴脣上被自己咬出的鮮血，空洞的雙眸恢復些許生氣，並充斥着憤怒。

大小姐艱難地從冰冷的瓷磚上爬起，她眼神哀痛地看着實驗室中的“受難者”，拿上桌面的文件一言不發地摸索着黑暗，一點點走出“受難實驗室”。

漆黑的走廊中，有人爲她預留了一盞昏燈。

黑暗盡頭，那位開雲少年站在一片光亮中，大小姐攥緊文件夾回到他身邊。

“謝謝。”她說，“讓你久等了。”

小林千美聽得出來激將法，也知道對方一直在耐心地等待自己，他看上去是那樣稚嫩，明明一副未成年的模樣，關鍵時刻卻成熟的像位滄桑的長輩。

“答應你的事還沒完成，我會信守承諾的。”她說。

“好些了嗎？”

蘇牧轉過身，略顯稚嫩的臉上掛滿少年人獨有的笑容，一雙透亮的黑色雙眸中充滿對朋友的關心，說：“如果不想看，就不看了。我送你回家，回家之後躲進被子裏，然後大哭一場！”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今夜過後，明天的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四周升起的火光無比溫暖，驅散着幽暗走廊中的冰冷。

“謝謝。”

小林千美的聲音了無情緒，她將話題岔開，隨口說了句：“像你這樣積極又有本事的男孩子，一定有很多女孩喜歡吧？”

“不，我和你一樣，我喜歡的女孩，並不喜歡我。”蘇牧說。

“什麼？”

小林千美本能地一愣，說：“抱歉，我……”

不等她開口，蘇牧自顧自地說：“我以爲我喜歡的女孩也喜歡我，實際上她確實喜歡我，但她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權勢與金錢。”

“並且從未和我說，直到有人‘泄密’給我。”

“啊？”

聽到這句，小林千美空洞的眼神再添幾分生氣，她不理解地問：“爲什麼？你明明這麼優秀，而且還這麼強大……”

“那個女孩的腦子壞掉了？還是被太多的錢塞住了？”

大小姐無法想象，像蘇牧這樣的人，居然也有情感煩惱？

這個世界大抵是瘋了！

“壞掉也好，塞住也罷，這些都不重要。”蘇牧釋然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同的人終究會走向不同的路，也會背道而馳。”

“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那都是曾經的黑夜，太陽總會照常升起。”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黑夜中活下去！”

小林千美深一口氣，說：“謝謝你。”

“轟！”

火焰劇烈的升騰聲揚起。

“嗯？”

小林千美感受到身後的熾熱，回過頭時，看到星期五實驗室已經陷入一片火海，金紅色的太陽火焰將一切帶走。

“你！——”

她一臉驚愕。

“聽我說……”

蘇牧拿走小林千美手中的文件，說：“你的任務是在黑夜中，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從這裏出去後不要說半個字。我會想辦法，讓你遺忘這裏。”

“唯有沉默，才能存活。”

他舉着那本罪證文件晃了晃。

“這些，是我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