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鶴帝國·高天原戰場】

羣星劃落銀河，黑日斬碎災厄。

一切血色災難的源頭，蒼穹雲端上的青丘天門，在少年君王的劍下飛速坍塌，衆妖霍亂根源被連根拔起。

壯麗殘酷的神國崩毀，通過直播鏡頭傳遍世界南北。

勝利的果實仿佛近在眼前，可就在這高潮迭起的瞬間，江夢檸親手掐斷信號源。

她再一次表達感謝：“各位直播辛苦了。”

說完，導演團隊尚未反應過來，眼前頓時一黑紛紛昏睡在地。江夢檸站在天臺上，風撩亂她的青絲，腳下大樓出現裂紋，碎片在一片片剝離。

直播大樓？

不——

上京都從來就不存在這樣一幢大樓！

倒地沉睡的導演們化作翩躚迷蝶，紛紛揚揚飛離演播室。江夢檸回過頭，嘴角浮現愚弄的笑容。

“砰！”鏡子破碎的聲音響起，就連這位制片人同樣是假的。

不存在的直播大樓，不存在的導演團隊，不存在的制片人，一切不存在的空幻，卻聯手爲全世界觀衆，獻上一幕年度巨制——《少年神劍斷妖國》。

紛飛的蝴蝶在風中消散，天空飄下幾張紙頁，那是整場直播的腳本。紙頁在半空碎裂，化成青翠欲滴的綠葉隨風飄去。

薔薇看到消失的大樓，肩膀一聳，顯得毫不在乎。

身旁的周海更是面無表情，這次不是震驚，而是習以爲常。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他見過，而且見過不止一次。真真假假、空空色色，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又是擬造。

之前見過的、那些擬造的主人，正是端坐智慧序列巔峯上的君王，自己的頂頭上司與最大支持人，X-Space三大最高席之一——全知全能者！

又是一位雙序列存在，既然表現出了智慧序列，那剩下的那條序列也不難猜。

只能是草木序列。

周海博士打量眼前白裙女神，心中無比慶幸，這一趟朝鶴行沒有白來！就算不能完全回收X-Space朝鶴分部，單是這一出戲碼，便已經值回票價。

“結束了？”他問。

“結束？”

薔薇看着戰場，看着天門崩碎下的九尾，聽着她痛苦的哀嚎，說：“如果劇情就這樣結束，那還要我來幹什麼？”

“人家千裏迢迢，從聖光·霍格沃茨趕來，可不是爲了這只不成氣候的小狐狸。”

不成氣候……小狐狸……

周海博士眼角一抽，他低下頭，看着葦原中洲島山河破碎的樣子，看着徹底消失在歷史中的高天原山脈，看着高樓林立卻倒塌一片繁華城市。

這一切的災難，都拜九尾所賜，如此禍國殃民級的傳說大妖，在她口中，居然只配一句這樣的評價。

這就是雙序列的底氣嗎？

“那是爲了什麼？”周海博士問。

“你很快就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勸你早點離開戰場。”薔薇眨眨左眼，滿臉笑容說，“否則無論死活，我們概不負責哦！”

“還有把小主人帶走……”

“轟——”

“轟——”

“轟——”

薔薇話未說完，寂靜的戰場再次爆發出，撼天動地的爆炸。

“哦吼，來不及了，你趕緊走吧！”

“我要去幹活了。”

薔薇說。

眼前說話的女神，身影一點點淡化，如同光影熄滅，陡然消失。

“什麼？”

“人呢！”

作爲空間序列君王統嗣的周海博士，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究竟是如何離開的。

她的退場無聲無息，就像從不存在一樣。

我剛才真的……是在和真人說話嗎？

周海博士已經徹底凌亂，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空間破碎的聲音，將他從疑慮中拉回現實，轉眼看去，自己用於分割戰場序列，在爆炸的餘波中徹底崩碎。

“她們，到底是……”

心中驚恐的周海博士，立即轉頭看向高天原戰場。天外飄來莊嚴神音，彩色霞光劈開宇宙夜空，雲端之上一幢幢金碧輝煌，一間間雕梁畫棟。

“那是！”

周海博士被嚇得滿頭冷汗，七彩的霞光中，他看到神話中的仙家宮闕。

三十六天宮，七十二寶殿。

作爲一位土生土長的開雲人，天宮寶殿的帶來的震撼，遠遠超過高天原八百萬神衆的現身。

更何況，他在天宮之上，看到一位絕代風華的仙子。

“那座宮殿是——”周海博士難以置信地搖着頭。

斬出【4-16：燭照】黑日一劍的蘇牧，精疲力竭後失去法天象地。從高空墜落，掉進他親手砍出來的巖漿中。

這樣有失水準的鏡頭，江夢檸當然不會播。因此早早散場，不然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轉眼就要狼狽消散。

“感覺……”

蘇牧從滾燙的巖漿中爬出，轉身癱在黑色玄武巖上。雙目朝天、眼神空洞，說：“感覺身體被掏空，這一劍真是要人命啊！”

“咦？”

“那是什麼？”

宛如世界末日的血色神國崩塌中，蘇牧瞪大雙眸，他猛吸一口玄武巖散發的毒氣，難以置信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大抵是瘋了！中毒了！這裏是朝鶴，怎麼會出現開雲的天宮寶殿？”

“可是——”

“這一巴掌，真的好疼啊！”

蘇牧捂着扇紅的小臉，眼淚汪汪地注視蒼穹。

視線穿透一層層天宮，掠過一幢幢寶殿，那天宮道場的最高處，似乎站着一位仙子。

“好漂亮啊！”

饒是已經看遍人間花，蘇牧依舊對宮闕上的仙子，發出一聲感慨。

“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垂死病中驚坐起，蘇牧仰起脖子，想湊得更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奈何那是天外天、宮上殿，七彩霞光氤氳漫天，根本看不清仙子真容。

“那座宮殿是……”

蘇牧的注意力終於從仙子容顏，轉到她腳下的宮殿，心中一陣驚駭，喊着：“是彌羅宮！怎麼會是彌羅宮？”

“居然把彌羅宮踩在腳下，她究竟是誰！”

“她想幹什麼？”

少年坐在黑色大地上，仰望着雲霞彩天的仙闕。無限困惑中，他看到天宮之上，仙子投下一杆杆彩霞長槍。

霞光長槍刺穿長空，目標直指正在掙扎的九尾，仿佛要給予她最後一擊。

“不！”

九尾恐懼的央求席卷戰場，她從開雲逃到朝鶴只求一命，沒想到千百年後，開雲神明東渡大海，追殺至此。

“放過我，放過我！”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跟你回去，囚禁千年也好，萬年也罷，都可以！”

彌羅宮上，身披彩霞雲帶，足踏祥雲金光的丹桂，面對九尾卑微的求饒，面無表情、不爲所動。

長槍自仙闕之上落下，徑直刺穿九尾龐大的身體，加速這只傳說大妖的毀滅。

“我不會……”

“放過你們的……”

“我死之後，開雲也將毀滅，我要帝國陪葬……”

生命消散的最後一刻，九尾妖狐發下惡毒的誓言。

長槍砸落在巖漿大地上，一團團、一簇簇鮮花盛開，一片片綠蔭盎然根植大地。

“鮮花，綠樹？”

澎湃的生命力從身邊湧過，殘破的戰場上長出一株株金色桂花，這獨屬於開雲秋天的芬芳鑽入鼻腔，頓時勾起蘇牧的陣陣鄉愁。

腳下裸露的黑色玄武巖，轉眼之間長出大片大片茵草。他站起身伸出手，金色桂花垂下枝條，摩挲着少年的手心。

“戰後重建？”

“仙子果然人美心善！”

蘇牧抬頭注視着彌羅宮，他還是想弄清楚，彌羅仙子的真實身份。對方怎麼看怎麼眼熟，但總是隔着一層雲霞，讓人無法想起。

『人美心善？』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笑着說：『也不盡然！這不是戰後勝利的歡慶盛典，而是她們爲下一次戰爭做的序幕預演。』

“虞？”

蘇牧眼睛瞪得圓滾滾，好像自從進入朝鶴，開始正式查案後。她就像消失了一樣，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

“你居然說話了！”

『你這叫什麼話！』「虞」氣憤叉腰說，『難道我不能說話嗎？』

蘇牧連忙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爲什麼你這麼久不說話，現在突然插一句，難不成和那位彌羅宮仙子有關？”

『仙子？』

『這種稱呼不能算錯，但如果不是你，換成其他人的話。估計會被抓起來，以瀆神罪名給——』

『一刀咔嚓！』

“瀆神？”

蘇牧一驚，心虛地看着天空，慫慫地問：“那我應該怎麼稱呼她，顯得比較有禮貌？”

『嗯——』

『我想想。』「虞」沉思說，『或許應該稱呼……女帝，或者，仙帝？』

『哎呀呀！——』

『都怪你，跑偏了，我出來不是要和你說這個的！』「虞」氣呼呼地說，『我是想問你，你覺得這場戰鬥結束了嗎？』

這問題……

蘇牧眼睛一眯，回答說：“當然沒有！”

你都這樣問了，我還能怎麼回答？

「虞」：『……』

她發現這份偷奸耍滑的小小心思，氣憤地揉亂自己的頭發。

『不算，我重新問！』「虞」說，『我的意思是，你認爲九尾就是最後的敵人嗎？』

“明顯不是！”

蘇牧這句不是偷奸耍滑，而是發自內心的猜想，說：“或許踏進黃泉母巢之前，我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現在已經回過味。”

『哦？』

「虞」託起下巴，認真傾聽。

『說說看！』

“我忽略了一個重要關鍵！”

蘇牧回想這一路走來的遭遇，目光閃動，說：“「虞」師姐作爲精神序列的君王統嗣，尚且會被夢境審問誘導，我這個二把刀子，又憑什麼相信夢境審問？”

“雨降小僧的記憶遭到了篡改，或者說有人在他的意識中，種下反制夢境審問的手段，目的就是引誘我一頭撞進黃泉母巢！”

蘇牧轉身，看向山頭的和服美人，說：“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我這次恐怕真的兇多吉少，那一刀可真是有夠恐怖的。”

刃菊打着傘，吹着樹林中的風，察覺到少年感激的目光後，轉過身，頷首輕點。

“我想，幕後之人根本不是X-Space朝鶴，對嗎？”

說到這蘇牧看向另一片戰場，一條漆黑大蛇咬着一只白色狐狸，從灰色湖泊中飛出，身後跟着一位華服女人。

“截止目前爲止，八紘一宇沒有一位大妖現身，可見X-Space朝鶴不過是可憐的棋子。”

“有人利用他們的野心，藏在更深的幕後，謀劃着一場更大的暴亂！”

『bingo！』

「虞」開心笑着，又問：『恭喜你學會搶答啦！既然如此，那就請你找出幕後真兇，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是一場爭分奪秒的戰爭！』

『眼下，爲了你的首秀，我們已經落後，要快快追上！』

“首秀？”

“什麼意思？”

蘇牧腦袋一歪，但「虞」沒有回答，因爲夏沫已經來了，少女身後跟着一位漂亮的朝鶴女人。

“你沒事吧！”

夏沫將半死不活的朝香彥王，隨手丟在一邊，快步跑上來滿臉關切。

左瞧瞧，右看看，生怕打掉什麼關鍵零件，影響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

“沒事，沒事，有客人在呢！”

蘇牧小臉一紅，因爲夏沫盡挑不該摸的地方亂摸，當着客人的面，多不好意思啊！

“沒事。”

伊勢宮內親王捂嘴輕笑，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玉子，朝鶴皇室的公主，橘桜雪的姐姐，三貴子「天照命」。”

“同時也是……”

“當代天上皇。”

她一口氣將自己所有身份和盤託出。

“皇！”

蘇牧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問：“女皇？朝鶴的皇帝居然是女孩子？”

“不可以嗎？”伊勢宮內親王反問一句。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蘇牧摸摸頭說，“女皇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有些出乎意料。”

“確實出乎意料，沒想到，我們之間的第一次，居然會是在戰場上。”伊勢宮內親王說，“我原以爲會是在劍道比賽場上。”

第一次？！！！

夏沫頓時警覺起來：眼前這位女皇陛下，說話怎麼怪怪的？

“叮——”

手機忽然響起，短暫的信號恢復中，方舟發來一大堆消息。

蘇牧一邊和美女天上皇寒暄，一邊查看着消息，其中有一條，是橘桜雪前不久發來的：高橋保遠找到了，源宗義帶他回來的！

“誰？”

蘇牧、夏沫異口同聲。

“三位……”

時間扭曲，在兩人錯愕之時，刃菊打傘出現，說：“蘇牧君，看來你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忙，但一場惡戰即將到來。”

“我們要向你借一個人。”

蘇牧問：“借誰？”

刃菊看向夏沫。

“我？”

“我麼？”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夏沫同樣看在眼裏。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區區藍血A+，連君王統嗣都不是，能幫到對方什麼。

伊勢宮內親王看着眼前，穿着和服的美人，淡漠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她能察覺到對方身上神聖的大御神氣息。

“我知道你很激動。”刃菊看向「天照命」說，“但你先別激動，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坐了下來慢慢聊。”

“是！”伊勢宮內親王躬身行禮。

蘇牧夏沫對視一眼，一位能讓天上皇行禮的人，該是何等尊貴的存在？

“我會保證她的安全，請您放心。”刃菊口吻尊敬，語氣恭順。

“我……”

蘇牧剛準備開口，四周桂花陡然散落一地。身後，那處尚未被綠植修復的灰湖，翻出圈圈漣漪，一聲嘆息自原初之地傳來。

刃菊臉色一變。

“祂，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