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燃燒，秋風在悲嚎，財閥大小姐的哭聲卻戛然停止。

“哈哈哈——”

取而代之的破涕爲笑，小林千美看到一大羣黑西裝，湧進只剩殘垣斷壁的隱廬別院。

他們有的扛着攝像機，有的舉起照相機。

燈光的閃爍中，黑西裝們按下快門，拍下自家殿下——

呸！

是自家黑道大小姐的決勝時刻。

蘇牧閉上的雙眸，猛地睜開，他木訥地看着身前貫穿的刀刃，想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老子可是塵世君王！

就算失去序列支持，僅憑肉身也不是一把破刀能殺死的。我幹嘛要聽這個女演員的話，乖乖閉上雙眼？

還有這些黑西裝是怎麼回事？

明明一副黑道打扮，卻幹着狗仔隊的事？

難不成國外的黑道，已經墮落成這個樣子了嗎？

“……大小姐，很帥！……”

“……大小姐，你明天一定能上頭條！……”

“……大小姐，你的賞金肯定還能再加！……”

……

黑西裝們一邊吹口哨，一邊高聲叫嚷，像是一羣不要臉的奸臣小弟，在強捧老大的臭腳。歡鬧聲中，唯有戴凡娜面無表情，她站起來背過身，全當沒看見。

甚至貼心安慰身邊凡血女孩，說：“別擔心，他沒死，我們家小姐在……在拍戲。”

“拍戲？”

小林千美不懂什麼塵世君王，但一天驚魂的冒險相處下來，她清楚地知道，那位堪比神明的少年，沒有那麼容易死！

他不是連竊奪黃泉的玉藻前都打敗了嗎？

蘇牧看得眼角一抽，吐槽着：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看看身前的染血刀尖，又看看面前不停閃光的相機，簡直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拉滿。

“你的反派配角，演的不錯啊！”

被捅個透心涼的蘇牧，在能說話後，第一時間冷聲反諷着。

“什麼配角！”

潘蒂婭像只被踩中尾巴的貓，炸毛般地反駁說：“我是主角！主角！你懂不懂戲劇呀！哪有主角被配角捅穿的？”

“現在你被我捅穿了，你就是配角，我才是主角！”

她對主角配角的執念異常深。

蘇牧強忍着怒氣，說：“那麼，主角小姐，現在可以把你該死的刀子，從我的身體中拔出去了嗎？”

盡管已經可以說話，但血脈中的序列遲遲沒有回應。從對方序列權能的表現形式來看，只能是壓制一切序列的第一序列：權！

不過蘇牧想不明白，這位主角小姐，難道是權序列的塵世君王嗎？

不然僅憑【5-1：戒律】，哪怕她是君王統嗣，也不可能壓制身爲雙序列君王的自己。但第一序列的塵世君王，早已明牌身份，是統治【律星法庭】的女皇。

目前爲止，還沒聽說過除自己以外，其餘不受序列極限限制的繼血種。

莫非她也是人造君王？

有古怪！

“當然可以！”

“撲次——”

蘇牧感覺身體一空，刀刃應聲離開，傷口在飛速愈合。

“撲次！——”

又是一聲刺穿血肉的聲音，潘蒂婭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又把刀刃插回尚未愈合的傷口。

“你你你……你等一下，可別打我！”她說，“雖然我們是敵人，但是今天不是！雖然我是“X”級通緝犯，但今天不算！”

“我們今天是盟友，我是來幫你的！序列壓制解除後，你不允許打我！”

潘蒂婭說話底氣不足，眼神慌張躲閃，全然沒有剛才當主角小姐，演戲時的那股王者霸氣。

畢竟自己的王者是演的，懷中少年是真的“王”！

“放心。”

“我不打你！”

蘇牧作出承諾，又說：“你要是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是‘X’級……等下，‘X’級通緝犯是什麼意思？很值錢嗎？”

潘蒂婭從懷中少年的語氣中，聽到了興奮，仿佛錢對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咦？”

“你不知道嗎？”

“之前在綺華大沙漠的時候，我還託你的組員，給你帶過話。‘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他們難道沒有帶到嗎？”

蘇牧也是一頭霧水，說：“我完全不知道啊！”

“他喵的！”

“學院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行了！”

“怎麼養了這樣一羣廢物？”

“給皇軍帶話這種事，居然都做不好！”潘蒂婭眼中透着兇光說，“下次遇到那四個人，我一刀‘乃一組特’了他們！”

“咱們已經說好了的，你不許打我！”

話題回到蘇牧身上，繼續聊“刀”的事。

潘蒂婭不放心，又補充一句：“聽說你們開雲人最講信用，什麼‘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塵世君王也是君，你可不許耍賴！”

“耍賴的是小狗！”

蘇牧眯着眼睛，說：“你放心！沒人比我更講信用，我絕對不打你。”

“真的！”

真的？

潘蒂婭滿臉狐疑，你不說這句“真的”還好，說完我反而有些不相信了。不過考慮到懷中少年以往表現出的善良，她最終決定，選擇相信！

刀刃再次離開，權序列的壓制解除，接踵而至的是恐怖的太陽暴虐！

“砰！”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黑西裝們手中的相機，被嚇得摔落在地上。他們看到自己大小姐，被序列君王掐住脖子，按倒在地上。

“你不講信用！”

潘蒂婭劇烈掙扎着，奈何被恐怖的君王氣勢死死壓制。

“放開我！你放開我！”她罵罵咧咧，“你是狗，是不講信用的小狗！”

蘇牧左手掐住脖子，右手抬起，掉落在地上的刀飛到手中，說：“放心，我說了，不打你就是不打你。不過，我沒說……”

“不殺你！”

君王的屠刀閃動着金色序列光輝，高高舉起，瞄準身下女人。

“要殺可以，但是你……”

“插準一點！”

“別歪了！”

潘蒂婭高聲叫喊。

蘇牧：“？？？”

不是，你們這些人的開雲語，都是怎麼學的？

還是說，我遭到了朝鶴文化的荼毒，被污染了，現在聽什麼都有問題，已經不純潔了？

“我會對準的！”他惡狠狠地說。

金光湧動，蘇牧一刀捅穿主角小姐的身體，深藍色的血液濺射而出。

不是紫色。

她最多只是一位君王統嗣。

可爲什麼……

蘇牧看着女人腹部的鮮血，依舊想不明白，不過她那雙滿是興奮的黃金瞳，倒是很特別，眼眸深處居然藏有星空。

“你興奮毛線啊！”

“我在捅你耶！”

“你不會是個抖M吧！”

蘇牧拔出刀，扔到一邊的地上，無語吐槽着。

“哈哈哈……”

“你才是抖M！我怕癢啊！”

潘蒂婭笑着，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

蘇牧從她身上站起來，整理好凌亂的衣衫。

金光湧動之中，在君王生命序列的治療下，刀刃留下的傷口在飛速愈合。

“我們……扯平了？”

恐怖的君王氣息消失，潘蒂婭坐起身來，整理着散亂的黑色頭發，整個蜷縮在一起，表現得委屈巴巴的。

“神經！”

蘇牧扭過頭，說：“這都是你自找的，非要捅我一刀，捅我一刀難道很爽？”

“不爽嗎！”

潘蒂婭瞪大雙眸，說：“你可是塵世君王，準神級的塵世君王，我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捅你，以後都沒有機會的了！”

“我就是想增加點賞金，我有什麼錯！”

她仰着脖子，理直氣壯。

隨後，見對方不理自己，氣勢又一弱，說：“那，那，對不起嘛！大不了讓你再捅一次嘛！”

“呵呵。”

蘇牧冷笑一聲，抬手覆滅橘氏莊園的大火，說：“如果有下次，等待你的刀，就不是生命序列，而是火焰序列。”

“我新學一招，將【4-16：燭照】納入刀中斬出，你要不要嘗試一下？”

“不不不！”

潘蒂婭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堅決回絕說：“我沒有這個福氣，這刀你還是留給，像九尾妖狐那樣的敵人吧。”

蘇牧懶得繼續糾纏，問：“現在可以說說，【諸神牧場】來朝鶴，所謂何事了吧？沒事的話，我就不陪主角小姐演戲，帶人先走了。”

他轉身走向小林千美。

“有事！有大事！”

潘蒂婭爬起身，連忙追過去，說：“有人要在朝鶴復活一位邪神！”

戴凡娜將資料遞上。

“這是什麼？”蘇牧問。

“獻祭儀式的相關實驗數據，三年前【諸神牧場】從黑市買到手的，一路追查之下，最後鎖定在朝鶴帝國。”

潘蒂婭解釋說：“最近我們發現，沉寂已久的朝鶴黑市，又開始出現大量人口販賣。”

“絕大多數都是從南域大陸西部，也就是阿茲特克地區販賣來的，這種遠距離黑市交易很好查。”

最後，她說出一句，對方最關心的。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開雲平民！從西南邊境，走深闍帝國路線，最後流入朝鶴市場。”

蘇牧快速翻看着手中的交易記彔，在看到其中存在不少開雲平民交易記彔後，淡漠的眼神逐漸冷冽起來。

“誰幹的？”他壓低聲音問。

交易記彔上的買家信息，除了X-Space朝鶴與八紘一宇外，還有幾個沒有標注的匿名賬號。

潘蒂婭走上來，說：“暫時還不清楚，我這次來，除了刀你……額，除了見你外，外有一件事就是阻止這場邪神降臨。”

蘇牧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舉着手中文件，問：“你們不是壞蛋嗎？”

“是啊！”潘蒂婭回答。

她十分有自知之明。

“壞蛋也做好事？”蘇牧不信，他覺得有套。

“害！”

“我以爲你要說啥呢！”

“我又不是只打擊壞蛋，我也打擊X-Space、舊黨、律星法庭的好不好！”潘蒂婭大手一揮，“只給序列議會搞破壞算啥本事？”

“諸神牧場，贏家通喫！”

“我全都要！”

潘蒂婭自信地握緊手心。

蘇牧：“……”

原來覺得她們好，只是因爲自己的壞蛋思維不夠徹底。

……

……

片刻之後，鑑於橘氏莊園守備空虛、四處漏風，蘇牧帶着小林千美，返回他“最忠誠”的源氏莊園。

潘蒂婭與【諸神牧場】則再一次潛入黑暗。

“陛下。”

源宗光走來，他這一次表現出異常的謙卑，說：“一個不好的消息，警視廳中關押的妖怪雨降小僧，莫名其妙地在攝像下砸碎了自己的腦袋。”

“他死前的表情極度驚恐，初步推斷，應該是精神序列畏罪自殺的心理暗示！”

“哦。”

蘇牧的回應不鹹不淡，完全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問了句：“具體時間呢？幕府恢復運轉之前，還是之後？”

源宗光臉色一滯。

難道他在懷疑幕府三位大老？

但仔細想想，感覺又不像，於是實話回答說：“是之後，也就是橘氏重掌將軍印後，這個時間點有什麼問題嗎？”

“雨降小僧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精神詐騙，誤導我的審問，將我引入黃泉母巢的陷阱。”蘇牧解釋說，“我只要進入陷阱，他就失去利用價值。”

“明白了！”

源宗光一點就通，說：“也就是說，這妖怪早就該死，之所以拖到今天，是因爲警視廳中存在兇手忌憚的人物。”

“因此，所謂的心理暗示，不是一開始就種下的。而是在三位大老返回幕府，威懾警視廳的大人物離開後，兇手才找到下手機會。”

“嗯。”

蘇牧側頭看着源宗光，直呼這位常務副家主有點東西，挑明了說：“警視廳就在皇居邊上，威懾那片區域的人，正是你們的新天上皇！”

“她……他是「天照命」。”

蘇牧心裏一驚，以爲差點說漏嘴，隨後發現開雲語中，男“他”女“她”一個讀音。

還好我不會說朝鶴語。

“兇手一直在等這位「天照命」離開，由此看來……”

想到這蘇牧不禁陷入沉思。

「天照命」！

源宗光聽完更是嚇了一跳，傳聞一直說皇室有位「天照命」，但誰也沒有見過。

既然這句話是從“神”嘴裏說出，那可信度自然毋庸置疑。

“由此來看，兇手的範圍一下子就被縮小，知道天上皇陛下是「天照命」的人，絕對不多。至少源氏以前，從不知情。”

源宗光目光閃動，給出合理猜想。

“到底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他一一列舉嫌疑人，“先帝、大宮司、伊勢宮內親王，最後就是……”

蘇牧說：“萬法皇！”

懷疑的矛頭，最終還是指向，棋局中從未露過面的萬法皇。當然這場真真假假的棋局中，已經有了不少故布疑雲，這一次也不能排除是煙霧彈的可能。

如果主角小姐所言非虛，朝鶴帝國真有人想迎接邪神降臨，那麼萬法皇的嫌疑便大大降低，畢竟這位老皇帝總不能造自己的反吧？

邪神降臨朝鶴，對他有什麼幫助嗎？難不成這位老皇帝，也想如【王選之侍】那般，好好的人不做，去給“蛇”當走狗？

“源先生，我需要你們這位佛皇帝的所有資料，應該有現成的吧？”蘇牧說。

額……

肯定是有現成的，但源氏畢竟是臣下，這種窺伺君王之事，也不能放在明面說。

“咳咳。”

源宗光咳嗽兩聲，說：“我讓二弟去準備，他是朝鶴的新聞大亨，有許多詳細資料。”

“請陛下稍等片刻。”

“還有，陛下直呼我名，即可！”

他腰身彎曲，以示尊重。

“謝謝。”蘇牧說。

“不敢不敢！”源宗光說，“陛下這邊請，源氏已經準備好您的下榻之所。”

蘇牧打量着他，嘴角泛起笑容，帶着小林千美快步離開。

看來老師說的沒錯，朝鶴人還真的是……絕對的慕強！

識時務爲俊傑。

他想着。

“那個……”

小林千美忽然停下腳步，蘇牧回過頭，看到她的眼眶有些紅潤，似乎正憋着淚水。

“唉——”

“去吧。”

“勞煩……”

蘇牧剛準備讓源氏安排人，帶着財閥大小姐去見高橋保遠。轉念一想，還是有些不放心，改口說：“你和我來，我們一起去。”

說完，他注意到源宗光正瘋狂搖頭，兩根食指交叉成“十字”。

對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高橋保遠先生的屍體，還在牆上釘着呢！詭異的受難十字，有可能會嚇到她。

“沒事。”蘇牧說。

這兩天她小林千美什麼沒見過？

妖怪、生物兵器、人體實驗室、墮落天使阿佩普、黃泉九尾，只是被嚇得大喊大叫、又哭又鬧，已經很強了！

換一般人，早就又拉又尿。

空間轉移，蘇牧拉着財閥大小姐，再一次回到源宗義的小院，庭院中的斷橋已經修復。

“去吧。”他說。

小林千美忐忑不安地，一步步走向唯一大門緊閉的房間。

蘇牧聽着秋風，看着修復的斷橋，思緒飄散，陷入沉思。

『叮咚！』

『你的至交好友已上線！』

『友情提醒，你遺漏了一件非常重要的細節，看着斷橋，再想想看？』

「虞」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