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的菜她都盡量扶正,然而日日風雨交加,效果甚微。
都說農民指望老天爺喫飯,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也不知道嬸子他們搬上山沒有?”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今年的雨季恐怕沒那麼快結束。
越是這種時候,她心裏越着急,萬一哪天菜地裏的菜都被雨水泡毀了衝毀了,該怎麼辦?
今年她都沒怎麼出去找山貨曬幹囤着。
這個問題讓夏清月很頭疼,一直想到晚上無法入睡,倏然,她想起來一件事。
那就是她前幾天去李家庇護所見到李本福李爲康父子倆,從他們嘴裏了解到山下的情況,下雨的緣故,遲遲沒來貨。
這一消息韓知柏還不知道。
想到他可能還盼望着下山買東西,她有點躺不住了,摸出放在枕頭底下的哨子,指腹輕柔撫摸,“這兩天得找個時間去告訴他了。”
這事兒意外撫平了夏清月心中的煩亂,內心慢慢放松安寧下來,有了睡意。
隔日。
一起來她就發現雨勢轉小了,喫過早飯,下着綿綿細雨。
“太好了,雨小了,可以出去了!”
夏清月興衝衝地找出蓑衣鬥笠,給她和黑黑穿戴上。
有幾天沒出去抓魚回來了,雞鴨們各自在孵化受精蛋,她想讓它們喫好一點,營養跟得上,拿着三個魚籠放進溪流裏。
溪水多又急,怕魚籠被衝走,弄繩子綁住魚籠,另一頭拴到岸上的大石頭或者樹上。
幾天沒出來,外面的草地裏隨處可見長出來的菌子,野菜也有不少。
她背着背簍,挎着菜籃子,一路採採採。
出來一個多小時,得了大半背簍雜菌,一籃子木耳香菇。
“不錯不錯,今日先找到這裏,明日雨還是下得小的話,我就去竹林搬點筍子找點竹蓀回來。”
她想回去了,早點找到韓知柏說明山下的情況,路途有點遠,一來一回得花不少時間,沒準兒下午還會下大雨。
回天坑收拾了一下,臨走前她想起來之前自己穿回來的韓知柏的那套衣褲,找出來裝放到菜籃子裏,輕裝出行,與黑黑前往韓知柏家。
步行兩個小時,她來到上次來過的歪脖子大樹下,拿出哨子吹響。
一陣悠揚嘹亮的聲響自林中傳開。
山谷。
趴在堂屋打瞌睡的小白忽然打了一個激靈,鯉魚打挺般站起身子,它朝廚房方向大叫:“汪汪汪!”
廚房,韓知柏站在長條椅子上挑選掛在竹竿上發黴的臘肉,他聽到小白的叫聲,失神了,手裏的臘肉啪嗒嗒全掉下去。
他不顧臘肉,跳下去,跑着穿過雜物房,來到堂屋,眼裏亮着光,“是不是她來了?”
小白激動地叫了幾聲。
韓知柏笑出了聲,低頭檢查了一下穿戴是否整齊,匆匆拿上蓑衣鬥笠,奪門而出。
等了兩刻多鍾,夏清月等到奔跑而來的韓知柏。
“你別跑啊,扯到傷口會破裂開的!”她急切出聲。
韓知柏站定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揚,氣息稍有些不穩,“清月,我的傷已經好了。”
兩小只一見面,開心地跑到一旁玩鬧起來。
“是嗎?才剛剛好,還是要小心注意點。”她稍稍放心,說明了來意,並歸還了他的衣褲。
韓知柏凝視她,“我會小心的,你不要太擔心了。”
就這樣?
她還以爲他得知山下的情況會很失望遺憾之類的。
韓知柏沒有她猜想的那樣心情不好,反而看起來貌似有點子開心?
是因爲見到她了嗎?
思及此,夏清月被自己荒謬大膽的想法給驚嚇到了,心快速跳動起來,臉頰隱隱有點發燙,她抬眸看他,沒曾想對視上他那雙光彩湛湛的眼睛。
時間仿若靜止了幾瞬。
她有點慌亂地撇開視線,嘴裏扯開話題:“如果還這樣下大雨,後面村民可能會搬上山,人就多了,你早點囤點喫的什麼的。”
“嗯嗯。”
“欸,你的手怎麼黑漆漆的?”她看見他一雙手烏漆嘛黑的,心生好奇,一時忘了方才的尷尬。
韓知柏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把髒手藏起來,“家裏有的臘肉風幹肉上長了一些白白綠綠的東西。”
“那是長黴了,我教你怎麼把剩下的臘肉保管好。”
她說出了制作臘肉辣椒油的法子。
兩人互相說了一些讓對方小心注意的話。
已是下午,雨勢逐漸變大,夏清月要回去了。
韓知柏走上前幾步,目送她離開,眼裏是深深的不舍。
走了幾步的夏清月倏然萌生出想看看韓知柏走了沒的想法,轉過身,見着他還站在那兒望着自己,瞳孔微動。
她朝他笑着招手,“回去吧,黑黑識路,別擔心。”
韓知柏望着她點點頭。
雨下大了,夏清月拄着木棍往回走,路上走得小心磕絆,生怕踩滑踩空。
縱使很注意小心了,還是摔了三次,搞得身上沾了很多髒兮兮的泥濘。
溪裏有魚籠,她先去收起來,有三個,個個沉甸甸的,一次性拿不了,跑多一趟帶回去。
一番折騰下來,身上溼了大半,她及時用熱水洗了個澡,換一身幹衣服。
魚籠網到的魚蝦比此前多了一兩倍。
“真是可惜啊,要是有大太陽,可以曬點風幹魚蝦什麼的。”
沒有太陽,但她還是想用別的法子把河鮮囤積起來,能囤多少是多少。
此後數日,大雨持續下着,山下村莊陸續遭淹,越來越多的鄉民無家可歸,跑去了鎮上的難民營。
就在錢忠勝爲此感到焦頭爛額之時,多個村子的裏正找上門,說村中河流的水位線越來越高,即將漫上來,隨時會發生洪澇。
錢忠勝早就起了退卻之意,不想被雨災困死在鎮子上,當即,他大手一揮,吩咐衆人:
“馬上安排村民難民上山躲避。”
“大人,那麼多人,到了山上該如何安置?”
這是個令人頭痛,深感棘手的大難題。
對此,錢忠勝早有想法,他抬頭挺胸,臨危不懼:“去山寨,房子不夠住,加派人手搭建木房,確保諸事順利,本官決定即刻上山爲百姓探路!”
屋內衆人拱手彎腰,稱贊之聲不絕於耳:大人勤政爲民,利爲民所謀,高風亮節……
角落裏,微彎着腰的劉燚悄悄抬眸,看着沉浸於誇贊之詞,表面謙恭,眼含得意的錢忠勝,眼神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