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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燚大叫出聲,他想抓住什麼停下來,卻因坡太陡,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反倒在滾動過程中砸到途中的石頭,身體多處部位受了傷。

滾了會兒,快滾到底部了,他前胸狠狠撞到一塊大石頭上,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得以停下來,半睜着的眼睛目光渙散,越來越無神。

冰涼的雨水滴落到臉上,他望着上方稍亮了一點,散了點烏雲的天空,使出全身之力想爬起來。

試了幾次,劉燚都沒成功站起來,折騰下來,全身各處猶如受了車裂之刑,疼痛難耐。

他不甘心地握緊拳頭往地上狠狠砸了兩下。

不,他還能站起來,帶着錢糧逃去遠方過上逍遙快活的日子!

那邊,等了一個時辰左右,見雨勢小了,夏清月他們來到林子抓緊時間找山貨,爭取早點回去。

“你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啊,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本在摘薺菜的夏清月站起來,舉目望向四周。

小白黑黑兩小只呆呆地望着某個方向出神。

“我好像也聽到了。”李本福說。

“它們好像發現了什麼。”

韓知柏的話剛說完,兩小只一言不發朝着那個方向跑去。

“黑黑!”

“小白!”

夏清月韓知柏同時喊出聲。

“唔唔唔!”

“唔唔唔!”

兩小只同時哼哼唧唧地叫了幾聲,然後跑出去了。

“不知道它們聞到了什麼,去看看。”韓知柏看着夏清月。

她點點頭,只能跟着去看看了。

李家人對此完全沒有意見。

兩小只帶着他們跑了一段距離,它們最終停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石頭雖然有點大,遮擋住了它們的身影,卻沒有擋住後面的一雙腿。

“有人!”李爲生戒備地舉起砍刀。

夏清月觀察到那邊沒什麼動靜,覺得有點奇怪,心裏擔心着黑黑小白的安危,喊了它們兩聲。

兩小只聽話地跑回來。

眼尖的陳玉珍看到小白後腿上有一抹血液,驚聲道:“小白身上怎麼有血?”

韓知柏彎腰察看,用手摸了一把,擰起的眉松舒展開,“不是它的,是蹭到血了。”

李爲康李爲生陳有茂三個年輕小子走去大石頭那邊了,他們不知看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跟見鬼了一樣。

“咋滴了?”李本福跑過去看,他看清後,愣了一下,“這,這不是……”

引得夏清月他們好奇不已,一起走了過去,見到石頭後面有一個渾身狼狽,口吐血沫子的男人躺在地上,他聽到動靜聲,艱難睜眼,勉強睜開一條縫,嘴脣顫動。

“這個人有點眼熟,我好像見過。”李爲康邊說邊深思起來。

李家除了陳玉珍,男人們都說眼熟。

“我想起來了,他,他不是跟在錢大人身邊的那個,好像是叫師爺的人嗎?”李本福望向夏清月。

經他這麼一說,其他幾個男人想起來了,他們就是在去鎮上的時候曾見到過此人。

劉燚顫巍巍伸起手,嘴巴張開,滿嘴血,雨水一滴滴地進去,“錢……”

“他說什麼?”李爲康蹲下身去聽。

“管他說什麼,好端端的,他怎麼在這兒,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李爲生環顧四周,他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衆人的注意力放到劉燚身上時,兩小只聞着味道,分散開跑往坡上的雜草叢裏。

還是韓知柏最先發現它們不見了,他看到它們在草叢裏聞來聞去,“草叢裏好像有東西,我過去看看。”

夏清月說:“我跟你一起。”

兩人一起跑上坡。

見他們上坡了,尚有一口氣的劉燚瞪大眼睛,那只手伸高了一點,張合的嘴裏,虛弱之聲斷斷續續瀉出:

“錢家……錢糧,快藏……好,我……無福消受,都是命,命啊……”

他扯開嘴角忽然笑起來,笑容悲愴,眼底全是濃濃的諷意,更多的是苦澀,眼裏僅剩的一點光漸漸消散。

劉燚那快要垂落下去的手倏然抓住就近的李爲康的一只手,他身子微微支起,臉上奇跡般的恢復了些神採,他死死盯着李爲康,似告誡似自言:

“容易得到的東西,守住難,或許它會給你,給他人帶來滅頂之災!”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劉燚的手無力垂下來,砸到地上。

濺起的水浸溼李爲康的褲腳,無聲無息留下點點痕跡,亦如劉燚安安靜靜的沒了氣息,但是他瞪着眼睛,嘴角微彎,臉上的笑容還在,表情看起來詭異恐怖極了。

見劉燚死了,李爲生眼裏的敵意稍減,“他說什麼啊,亂七八糟的?”

“他說什麼錢糧,還說什麼災?”李本福嘀咕道。

“這是什麼意思啊?”陳玉珍聽得雲裏霧裏的。

離得最近的李爲康把那些話都聽清楚了,他眉頭緊皺,臉色沉重。

“叔,嬸子,你們快過來!”夏清月的呼喊聲傳來。

李爲康先動身跑過去,“過去看看。”

其餘人緊跟其後。

坡上草叢,有一麻袋一麻袋東西散亂掉在地上,三個麻袋的口子被打開。

趕來的李家人一看,看清裏面有白花花,銀色金黃色的東西。

“是米和錢,還有金子珠寶!”陳大偉震驚出聲。

陳玉珍李本福李爲生三人抬手揉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夏清月回頭看向劉燚,“那個人……”

李爲康盯着那些麻袋,“他死了,臨死前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他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轉述出來。

聽了之後,夏清月的大腦急速運轉,“他提到了錢家?”

李爲康猶豫了一下,“好像是的。”

“這些東西是那位錢大人家裏的?那這個師爺怎麼一個人在這裏?”韓知柏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問題。

同樣有此疑問的還有夏清月,她根據劉燚說的那些話大膽猜測:“該不會是師爺背着錢家人偷了這些錢糧想私吞!?”

就在他們思索的時候,黑黑小白朝着坡上跑去。

衆人面面相覷。

“它們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我們去看看吧,這麼多糧啊!”陳大偉提議道,眼裏流動着渴望的光芒。

於亂世中,看到這麼多糧食,等同於送到嘴邊的肉。

李本福沉默着去把裝米的麻袋扎上口子。

陳大偉陳玉珍兄妹倆默契地去撿旁邊的油布,拿過來遮蓋在麻袋上。

米打溼了要潮溼發黴,他們心疼糧食。

種過糧食的都知道它們來之不易,這是本能的舉動。

韓知柏徵詢的眼神看向夏清月。

她回望他,“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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