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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海上天國

海風從西方吹來,柳相繇轉身望去,那是故鄉的方向。生命消散的最後一刻,他選擇面朝故土微笑離開。

故土在西,不可他向而死。

灰燼飛揚,男孩在故鄉來人的注視下,一點點瓦解、一點點消散。

荒蕪的出雲土地上,男孩最後的告別依然飄蕩在風中,蘇牧握緊手中的漆黑信石,仰望天穹喟然長嘆,那雙黑色眼眸中閃動着波光。

“你還好嗎?”夏沫問。

“現在沒事。”

蘇牧起身,注視着荒蕪土地上的大蛇圖案,血光照在臉上,留下黑暗的陰影。

“不過,等會就不好說了,我有預感……”他說。

“什麼?”夏沫問。

蘇牧轉身,嚴肅又認真地說着怪話:“你別看他長得可可愛愛的,說話又好聽。一會真打起來,說不定我會被打出屎來!”

“噗嗤——”

夏沫眼中的擔憂瞬間消散,還能開玩笑證明沒有被敵人的言語影響。

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小男孩的話非常具有煽動性。

真實的謊言才是最具煽動性的語言。

就像電影剪輯的“蒙太奇”,小說創作中的“羅生門”。

柳相繇說得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遭到放逐,他的國土確實遭到人類的入侵,所有的經歷都是真的。

只有一處是假的。

他不是人!

更不是外在形象所展示的那樣,他不是人類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蘇牧攤開手心,望着那枚漆黑信石,說:“放心!老爺我雖然心善見不得血,但不是傻子,真的假的還是能分得清。”

“額……”

“雖然有時候確實分不清真假……”

話說到這裏,他不禁回顧起這趟朝鶴行,大家表現的都很真誠,每個人在說話時都掏心掏肺。

可猛地一轉身,才發現他們是真的“掏心掏肺”,只不過掏得是別人的“心”與“肺”。

“但是!但是!”

“老師曾經教導過我,無論做什麼事,第一步都是要搞清楚,哪些是我們朋友,哪些是我們的敵人,哪些是可以爭取的搖擺第三方。”

“其實你猜想的並沒有錯……”

“我確實同情柳相繇的過去。”

蘇牧低頭看着荒蕪土地上的蛇紋,說:“但我更明白一點,我是序列的君王,是人類的君王,不是大蛇與羣妖的君主。”

“同情歸同情,共鳴歸共鳴。”

“但刀依然要舉,戰爭依舊要打。這不是一場請客喫飯的矛盾,而是關乎生存、關乎未來,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還是那句話——”

“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夏沫聽着這些話,不由地露出欣慰的笑,果然只有經歷與磨練,才是讓人長大的最快辦法!

“是。”

“金杯與白刃,爺爺也是這樣說的。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金杯與白刃都是解決問題的手段,能杯酒釋兵權那樣最好。”

“可如果是八俁遠呂智,那便不是金杯所能解決的,只有舉起白刃!”

蘇牧行走在荒蕪的土地上,打量着地上的血跡大蛇,又抬頭看向遠方的神宮寶殿,露出困惑的神色,問:“問題是……八俁遠呂智究竟在哪裏?”

“……”

這個問題夏沫同樣無法回答,雖然已經有過一次踏足神國的經歷,但出雲國與第七王國似乎完全不同。

上一次,毀神星:阿波菲斯就在冷湖中,等待覲見者的到來。

可這一次,哪怕已經踏上出雲國土,依舊沒有看到神國君主的位置,來得只有祂的兩個化身,妖王呂氏與小男孩柳相繇。

“咔——”

碎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牧第一時間看向地面。從過往的經驗來看,每逢大戰最先破裂的都是大地,最堅實的土地居然成爲最危險的陷阱。

“沒有。”

夏沫手指前方,說:“在前面,那座宮殿。”

“宮殿?”

“咔——”

又是一聲碎裂的聲響,蘇牧抬起頭,那幢象徵神國與塵世通道的朱紅鳥居上,爬滿漆黑的裂紋。

他看到,那一條條宛如傷痕的裂紋中,流淌出鮮豔的毒血。

“原來……那不是八俁遠呂智的宮殿……”

夏沫終於明白了,她看着充滿朝鶴風格的神宮,說:“你還記得剛剛柳相繇說的嗎?南方的繼血種素戔鳴尊命統御軍隊,徵伐出雲衆妖。”

“記得。”

蘇牧點頭,瞬間領悟她的意思,說:“你的意思是,那是素戔鳴尊命的神社宮殿,換句話說,是鎮壓八俁遠呂智的囚籠?!”

“是!”夏沫說。

“砰!”

前方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矗立出雲國土的朱紅鳥居,在漆黑災厄的侵蝕下炸成一團粉末。

兩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在那幢宏偉宮殿上。

蘇牧心中生出猜想:“那真正的神國其實就是……”

“轟轟轟——”

扭曲詭異的蛇形圖案激蕩着猩紅的血光,出雲的國土跟隨災厄的波動開始震顫。

遠方華美的中央大殿閃動出金藍色的光,一枚枚陰陽術符文顯飄浮到半空。

“轟隆!——”

漆黑的天幕下,劃出一道銀藍色閃電,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後無數道雷電響徹長空,銀藍色的電光編織出一張籠罩出雲的天網。

“好熟悉的陰陽術陣法。”夏沫說。

“趙佩林學長夢中出現過……束縛他的陰陽法陣。”蘇牧仰望蒼穹說,“唯神八百結陣咒印!大宮司大人教過我,你還記得嗎?”

“只不過這一張天網編制的更復雜,並且完全由雷電鑄成,仿若素戔鳴尊神的手筆。”

夏沫喃喃念着:“素戔鳴尊神……那豈不是!”

“誰知道呢?”蘇牧說。

天網之下作爲陣眼的神社大殿開始坍塌,黃金、琉璃、寶石、珍木,無數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滾落在出雲荒蕪的廢土上。

蘇牧沒有被珍寶吸引,而是緩緩回過頭,眺望天空那輪象徵自己塵世君權的金邊黑日。黑日周邊,除了象徵小師妹的銀月外,還有三座特殊存在。

其中一處仿若朝鶴神話中的高天原。

那位和服美人就在海的彼岸。

“嗯?”

夏沫同樣回過頭,注意到拱衛黑日的三處奇觀,說:“是她們三人!蘇牧你知道嗎,她們很強大……你想象不到的強大!”

“不,我能感受到。”

蘇牧說:“先不說和服小姐斬碎黃泉的那一刀。單說以我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做到長時間維持【4-16:燭照】,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

“其實……你還是不清楚她們的強大。”

夏沫搖着頭,在驚訝的目光中,緩緩講起高天原戰場最後的故事:“你能使用【4-16:燭照】,是因爲你本就是序列君王,而我不是……”

“你!”

蘇牧聽完,已經猜到後續內容,問:“源水序列S級權能,【4-12:月下天】?”

夏沫點頭。

“不僅僅是‘月下天’。”她說,“我甚至看見了一枚【君王籤印】,那是一條黑色玉龍,是我做夢都渴望的存在。”

(Ps:插圖見章末,現在文中插圖要籤新協議,我不打算籤那個協議,只能委屈各位讀者老爺了。十分抱歉。)

“而她們幫我實現了這個願望,雖然短暫卻令人難忘……”夏沫的眼中滿是懷念說,“要是真能加冕君王,就算讓我——”

“可不許胡說!”

蘇牧趕忙捂住她的嘴,疑似神明的三位可就在天邊督戰呢,什麼時候立Flag不好,偏偏挑這個時候!

“嗯~”

夏沫嬌哼一聲,推開大手,說:“幹嘛,你!以爲我要發毒誓?拜託,我才沒那麼傻呢!我的原話是,如果能讓我加冕君王……”

“就算讓我嫁給你,我也是願意的!”

她驕傲地抬起下巴。

蘇牧:“……”

你貌似……本來就是要嫁給我吧?!

這事應該十九不離十,總不能像電視劇裏那樣,到臨門一腳時總出意外。

不是癌症,就是車禍。

“轟!——”

爆炸再次傳來,蘇牧急忙回過頭。猩紅血影直衝雲霄,幾乎是在一瞬間,那由銀藍神雷編織成的天網被黑蛇血影擊碎。

作爲陣眼存在的神社大殿,在黑蛇血影的撞擊中,徹底消散在風中,消失在出雲的國土上。

蘇牧立即擋在夏沫面前,金紅色的太陽火焰湧出,與爆炸產生的漣漪碰撞在一起。

“好恐怖的力量!”夏沫說。

爆炸的漣漪從身邊流淌而過,兩人均從其中感覺到暴戾無序的瘋狂,那是充滿死亡與腐敗氣息的混沌。

“畢竟是……”

蘇牧剛開口,四周海水突然向下退開,不,火焰照亮漆黑,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不是海水在降低,而是腳下大陸在抬高。

“蘇牧!”

夏沫大喊一聲,立即拔出唐橫刀:紫電。

“沒事。”

蘇牧回應着,金色利劍憑空出現。

剛才朱紅鳥居爆炸,猜出宮殿並非神殿而是神社時,他便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唔——”

嘆息回蕩蒼穹,仿佛自冥古而來,超越出時空的極限。這一次兩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巨獸嘆息的聲響不在遠方。

就在腳下!

他們此時站立的出雲國土,就是神國君主的軀體。四周空間在飛速變化着,蒼穹的風暴躁地砸向渺小的人類。

夏沫貝齒緊咬,神國君主起身帶來的超重,將她死死釘在國土上,全身上下、五髒六腑無不遭到恐怖的力量擠壓。

深藍色血液從鼻腔中流出。

大地在腳下破碎。

在人間、在塵世藍血A+就是天之下,但在神國君主面前,人類渺小得不值一提!

哪怕是塵世君王!

蘇牧同樣承受着莫大的壓力,區別在於他背負的不是神國君主起身時的超重。

而是名爲出雲的神國,正在擠壓少年的黎明國度。

此時,黎明殿堂之上,一位提着燈火的客人有幸見證到這一幕。

……

……

浮寧寧轉頭,看向窗外。

神祕、瑰麗的星辰之海中,突兀地出現一尊星辰蛇影,她仔細數了數,對方竟然有八只腦袋、八條尾巴!

“我不是在做夢吧!”她說。

“咦~”

“我好像就是在做夢!”浮寧寧又說,“我記得進來之前,我好像在……在看電視直播,然後因爲,因爲,因爲……”

“因爲喫得太少!血糖太低!一不小心暈了過去!”

她爲自己的暈厥找好理由。

斷然否認是因爲太過擔心某人。

“那邊那個是什麼?”

她提着燈,在黎明神國的殿堂來回奔跑。在教宗路彌邇的庇護下,少女無所顧忌地橫衝直撞,絲毫不受神國秩序的束縛。

“真有活力啊。”

殿堂之上的無名星霧中,正在閒聊的燈火感嘆着說,它的語氣中滿是慈善的笑。

“想當年在精靈王庭時,我也是……”

“別想當年了!”

「虞」粗暴地打斷施法,像教宗這種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一旦開始緬懷過去,沒個三五百年根本說不完。

不過話又說回來——

“教宗大人,您和精靈的月祭司之間……傳聞的哪些八卦都是真的嗎?”

哪怕是「虞」也有一顆八卦的心!

燈光:“……”

他嘆息着說:“如果我說,人類和精靈是盟友,我和月祭是盟友中的盟友,不存在任何超越友情的關系,你會相信嗎?”

“信!”

“怎麼不信?”

“我當然信!”

“您可是聖光教廷的創始教宗,您說的話那就是諭旨,誰會不信啊!”

「虞」用肯定的語句,表達出質疑的情緒。明明口吻篤信、語氣堅定,但說出來的話,總有一股夾槍帶棒的味道。

你們是清白的?

誰會信?

還“盟友中的盟友”~~~

明明連傳世之名“路彌邇”都是月祭起的!

「虞」在心中吐槽一句。

兩人閒聊之間,黎明神國忽然顫動起來。燈火看到這座新生的國度變得極不穩定,彼岸星空深處一團蛇影星辰正在衝擊這裏。

“嘖嘖嘖——”

“你膽子真大!”

他說:“我想【黃昏】之後,黎明世界應該有不少碎片神國,類似……夏沫手中的第七王國。你不去找這些碎片神國,挑軟柿子捏,上來就整個大的!”

“勇氣可嘉,勇氣可嘉!”

燈火口吻笑眯眯的,但說出話猶如鋒利的刀,直插「虞」的心髒。

作爲活了無數歲月,憑一己之力創辦出籠罩整個原初之地教廷的聖光教宗,他夾槍帶棒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只強不弱。

“八俁遠呂智……奇怪。”

燈火忽然嘟囔一句,說:“爲什麼祂的神國不在星空,卻在黎明塵世,在鯨海之上?明明是完整的神國,卻呈現出墜落塵世的形態?”

“老教宗,現在知道爲什麼,我要挑選出雲作爲對手了嗎?”

「虞」笑着,像一只狡詐的小狐狸精。

“呵。”

燈火笑着,說了句:“海上天國,共管亂土。”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