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年帶着人在錢文濤事發之地展開地毯式搜尋,找了會兒,一無所獲,沒辦法,他當機立斷帶着人返回山寨。
林中,韓知柏帶着一行人匆忙趕路,走着走着,他們經過一棵與衆不同的樹。
夏清月剛好瞄到那棵樹,腳下停頓剎那,是那棵歪脖子樹!
他帶着他們進入了山谷之外的陣法之中!
是了,山上沒有哪裏是比這兒更安全的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左右,在前領隊的韓知柏停在一個不起眼,長滿野草的土坡前,他撿起一根木棍往裏撥了撥,赫然撥開一個洞口,洞裏黑漆漆的。
“我先進去看一下。”韓知柏回頭對李本福說了一句,彎身進洞。
過了會兒,洞裏亮起微弱的火光。
是韓知柏撿起洞裏的枯樹枝燒了一堆火照明,弄好,他出去推手推車,“可以進去了。”
他們依次推着手推車進洞,先進去的站在裏面接應。
夏清月陳玉珍推的這輛車屬於隊伍的中段部位,她們進來之後,男人們叫兩人去火堆烤火,剩下的他們來幹。
烤着火,夏清月一雙冷紅了的手慢慢恢復了點暖意,她聞到有一股潮潮的臭烘烘的味道,借着昏暗的光線打量洞內。
內部面積約有二十多平方米,隨處可見一些凌亂的沾了毛發的幹樹枝幹草,以及一坨坨黑色幹糞便。
她猜想這裏原先應該是某些獸類居住的洞穴。
由於當時情況緊急,手推車數量多,他們藏了四輛在暗處,此時他們在爲要不要回去找那四輛手推車而展開商討。
他們主要是怕回去了碰撞上那隊人馬,不去吧,又不安心。
“我的意思還是要去把它們弄回來,不然我這心裏跟懸了塊大石頭一樣,隨時擔心會掉下來,不安生。”李本福看着自己家人,“康兒,生兒,你們隨我去。”
“姑父,我也去!”
“妹夫,還有我啊!”
陳大偉父子倆同時站出來。
“還是我隨你們一起去吧。”韓知柏道。
夏清月這時也張口說:“叔,讓我和韓知柏跟你們一起去,人多安全,其餘人守在這裏。”
這片林子有陣法,沒有韓知柏帶路是萬萬不行的。
衆人一合計,決定按照夏清月的說法來行事。
臨走前,夏清月私下找到陳玉珍,再三叮囑她,他們離開後,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能出去。
甚少見到夏清月如此嚴肅,陳玉珍沒有多問,再三保證說知道了。
夏清月幾人冒着大雨外出,有兩小只帶路,韓知柏輔助,他們花了點時間,順利找到藏在暗處的手推車。
“太好了,東西都還在!”李本福如釋重負,笑了笑。
手推車由李家父子三人,韓知柏他們來推。
回到洞裏,陳玉珍他們都跑出來接應。
全部弄完,衆人圍坐在火堆邊烤火取暖,此時,外面天色越來越暗了,幸好雨勢逐漸轉小。
火苗跳躍,李本福手裏擺弄着一根枯枝,“不知道剛才趕過來的是不是錢家人,不管是不是,錢少爺出事,遲遲沒回去,他們必定會派人出來尋找,今日回去之後,短期內我們不能再出來了。”
“見到過我們的人都死了,只要我們不出來,躲過一陣子就好了。”陳玉珍道。
大家想的都一樣。
李爲康憂心忡忡地說:“我們的存糧都不多,一直不出來也不是個事兒,最晚出來可能是一個多月之後。”
李家人人多,物資消耗得快,換做是夏清月,她想自己應該能撐兩個月不出來。
韓知柏望着夏清月,欲言又止。
她感受到有人看自己,抬頭一看,發現是他。
有外人在,韓知柏終究還是忍住了沒說。
商量好短期內不出來,他們都說要盡快趕回去,再拖下去天色越暗,黑得跟晚上一樣了。
李家人陸續先出去,夏清月韓知柏留在最後面。
她走到韓知柏身邊,低聲詢問:“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他重重點頭,凝視她的明眸,“要不然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回山谷裝點喫的,你好帶回去,然後我送你出密林。”
夏清月側過頭望了眼洞外,見沒人,她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那裏還有喫的,別擔心我,他們還在外面等着,咱們快出去吧。”
兩人一走,兩小只緊緊跟隨。
都出來外面了,韓知柏李本福二人動手撥弄野草,恢復原狀,李爲康他們把遺留的痕跡用草葉抹去。
韓知柏將衆人送到松樹林。
李本福說:“知柏,後面的路我們曉得怎麼走,你也快回去,路上小心。”
韓知柏點了點頭,輕柔的目光凝望着夏清月。
她也回望着他。
兩人的目光裏均是透着依依不舍。
今日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即將匆匆分別,下次相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回去吧。”她微笑着朝韓知柏揮手。
他揚脣而笑,“好。”
走出一段路,夏清月回過頭,見到韓知柏還站在原地目送,她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快回去。
韓知柏揮着手往後後退,她越走越遠,他的腳步隨之慢下來,面上有些悵然若失。
出了密林,天色暗得如同夜晚,點火把會被雨淋溼,他們爲了不走散,拿繩子一個挨着一個綁起來,由黑黑帶路,一路摸索去到昔日他們在溪邊分別的地方。
“叔,今兒天色太暗了,再讓我跟黑黑送你們一截路。”夏清月說完,不等他們回應,叫黑黑繼續走。
李家人明白再耽擱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便聽從了。
把他們送到樹莓地附近,夏清月黑黑準備回去了,接下來的路,李家人他們都走熟了,不怕走丟。
李爲生面朝夏清月:“清月妹妹,我跟大哥送你回去。”
“有黑黑在,怎麼樣我都不會丟,倒是你們,快回去,不用送,我們可以的!”
她的語氣說得認真堅定。
李家人還是不放心,堅持要送,雙方僵持了會兒,最終陳玉珍站出來說:
“清月,我知道你不是喜歡逞強的人,你有此信心,我們理應相信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那我們先回去了。”
“有什麼事過來找我們!”李本福補充一句。
“好。”
回去的路上,孤身一人,周遭安靜得只聽得到風雨,草木擺動和她呼吸的聲音,眼前看不清事物,一片黑,遂拿了根繩子拴在黑黑身上,當做導盲犬。
起初走得磕磕絆絆,戰戰兢兢,每走一步仿若下一秒就會踏入無底深淵,走了會兒,黑黑帶的路還算平坦,後來,她漸漸適應了,放心跟着它走。
走回到熟悉的洞外門口,她差點喜極而泣,懸着的一顆心終於得以落定。
回到天坑,摸索着點燃廚房區域那張飯桌上的油燈,一小簇光亮帶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疲憊地坐到凳子上,全身松懈下來,感嘆道:“盲人真不容易啊!”
折騰大半天,身上的衣服淋的淋溼,汗的汗溼,她趕忙往竈裏燒起火,鼎罐裏燒上洗澡水,前竈大鐵鍋倒了幾瓢水燒開水。
等水開的間隙,她坐着烤烤火,盯着竈膛裏的火光,滿眼憂心,“不知道他們都到家了沒?”
水開後她衝了一碗黑豆芝麻炒粉,餓是餓了,但她太累了,沒有精力搞那麼復雜的飯菜。
黑黑喫的是原味的炒粉,以及三個水煮蛋。
喫完,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洗了熱水澡洗了頭發,然後爬上牀,等頭發幹了,累得倒頭就睡。
深夜,雨水停歇。
山寨籠罩於飄渺水霧之中。
各個房間火光通明,原先是錢忠勝,如今關見山住進去的那間房間,光亮最甚,時不時有人急促地端着一盆盆水進出,進去時水是幹淨的,出來時是血水。
屋內,關見山正襟危坐在案幾後面的椅子上,他看着牀那邊,目光冷沉。
牀邊,趙根李大年兩個心腹手持利劍抵在跪於牀沿邊的兩個男人的脖子上。
兩個男人臉色蒼白,渾身打擺子,他們是被抓過來的郎中。
牀上,錢文濤雙目緊閉,面上無甚血色,他光着身子,身上有三處傷口,此時都上了藥,兩個郎中正在爲他包扎。
本來下午錢文濤抬回來的時候,郎中爲他診治過了,到了半夜,也就是此刻,腹部的傷口突然再次流血,且人一直沒有醒來。
這可把關見山他們急得按捺不住,對他們而言,時間過得越久,那些東西就離他們越遠。
爲了能把人救活,他們不惜找出了名貴之藥,郎中要什麼他們找來什麼。
後半夜,負責審問錢忠勝的心腹匆匆走進房間,彎腰附耳對關見山稟報:
“山哥,下午錢文濤弄回來,我把這事兒告訴錢忠勝,想以此威脅他,誰知道他太過激動,暈了過去,中途我們試了很多辦法讓他醒來,但一旦提及他兒子的事,又暈了。
就在將將,他咽氣了,弱得連螞蟻都不如,我們都還沒動大刑!”
關見山下午親自去看過幾次審問錢忠勝的場景,他對這些事有所了解,知道心腹沒有撒謊。
他抬手揉揉眉心,“我知道了,你去歇一歇,明兒繼續穩住難民。”
在亂世裏,有人就能造勢,讓他們化作武器替自己抵御敵人。
“山哥放心,他們昨日喫了肉粥,都沒走。”
熬到次日天光微微放亮,牀上的錢文濤眉毛顫動,張開的嘴裏發出低微的嗬嗬聲。
跪在牀邊一夜,形容枯槁的郎中見狀,如蒙大赦,“醒了,人醒了!”
“山哥,真的要醒了!”趙根說話的時候,錢文濤睜開了眼睛。
關見山大步流星過來。
趙根李大年各自一腳踹開郎中,清出一條路出來。
“錢文濤,昨日是何人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