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說，讀書人最重名聲，以前是爹娘太老實，一味地忍讓，沒想過去學堂鬧一鬧。”
“打蛇打七寸，柳福來就是柳家的七寸。”
“以前你們老實不拿他作伐子，可這次柳福來的親爹爲了還賭債賣病重侄女兒的事兒，全村皆知！”
“虎哥說都不用咱們去柳家鬧，只去問柳福來，若他爹用我抵賭債的事兒傳出去，他的書還念不念得成了……”
姜木生驚喜地一拍腦袋：“虎爺就是虎爺！”
柳杏兒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道：“虎哥還說，說朝廷實行什麼親隱，父爲子隱，子爲父隱啥的……
我沒聽明白，虎哥說那意思就是，娘和爹是柳家人，不能去書院告發大伯的事兒。
若真鬧到了那一步，就得舅舅或是姥姥姥爺出面。
搶在他們去姜家山找族長前，先發制人，把柳家以姜家山的牌坊來捏兒媳的事情傳出去，再去書院門口大鬧，要鬧得人盡皆知……”
“但在之前，還是威脅爲主。”
“讓他們知道，撕破臉誰也別想安生。”
“還有還有，虎哥說，姜家山的規矩重，出嫁女便是被婆家磋磨死都不能和離回姜家山，可是另一方面，正是因爲這個規矩，姜家山的閨女在十裏八鄉很受歡迎，誰家都想娶姜家山的閨女做兒媳婦。
虎哥說，可以讓舅舅們直接去找村長，找村民，說柳家把娘磋磨得太狠，要是村長不管，舅舅們就去找姜家山的族長說道，讓姜家山有閨女的人家，不許把閨女嫁到小河村來！
虎哥說，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大家再可憐你都只是看戲。
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想娶姜家山媳婦的人家能坐得住？”
“二舅，我覺得虎哥說得很對，我覺得以前我們傻透了……”
柳杏兒說到這個地步，姜木生還有姜氏有啥不明白的？
簡直是醍醐灌頂！
姜木生一拍腦袋道：“枉我還覺得我跑的地方多，見識多，在老姜家屬於主意多的那種人，可竟連這點都想不到。”
姜氏灰敗的眼底有了星星點點的光，那股子沉鬱之氣忽然消散了不少。
這就好比一個人在黑暗裏走得久了，以爲未來毫無希望，但忽然有人給點了一盞引路的明燈，讓她依稀可以看得見前路。
柳杏兒笑得燦爛：“是啊，虎哥就是厲害！”
“虎哥說，姜家山只要求自己的村裏的姑娘守規矩，卻從不給嫁出去的姑娘撐腰是不對的，說是村長族長光喫飯不幹活兒。
說早晚會想出法子治一治他們！
等他回來，我就問問。”
姜木生一聽這話就狠狠點頭，他道：“到時候我給他打酒喝！”
說到這裏，他就咬牙切齒地將黃氏母女打着柳杏兒的名頭騙他東西的事兒說了出來。
給姜氏氣得咧，將手裏的面團子狠狠往盆子裏一摔：“她們哪兒來的臉？”
“姜老二，你出來，老娘知道你躲在陳家！”正當姜氏發脾氣的時候，院兒門外就傳來‘嘭嘭嘭’的敲門聲。
聽柳老婆子的動靜兒，中氣十足的。
並且陳虎雖然走了，她敢上陳家的門，顯然是有所依仗！
“柳杏兒，開門。”這次傳來的是村長的聲音。
姜氏的臉色黑得不行，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出竈房去開院兒門。
院兒門打開了，姜氏還沒回過神，就挨了柳老婆子一個巴掌。
她被打得撞到了門框上，額頭迅速腫起一個大包。
跟着來的柳二順頓時急了，他衝過來攙扶姜氏，姜氏狠狠甩開了他。
姜木生出來了，柳杏兒招呼小孩兒去竈房幫她燒火，順便將竈房門從裏面拴了起來。
慄子炒了一半，可不敢半途丟下。
外面的事兒就交給二舅，剛才那一番點撥，柳杏兒正好看看二舅和親娘領悟沒有。
若是實在領悟不了，她再出場，到時候可以暫時將竈房交給小孩兒。
柳杏兒一邊兒翻炒板慄，一邊兒不時透過窗戶往外頭看。
真不是她沒有心不孝順，而是在以孝道爲天的時代，她柳老婆子孫女的身份，就不能當着村民們的面去跟柳老婆子幹仗。
姜氏挨的那一巴掌她記下了。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唄。
等着！
“啪！”柳杏兒聽到一道十分響亮的耳光聲兒，她連忙去窗戶那兒瞅，小孩兒跟上，就趴挨着她趴着。
姜木生一巴掌把柳老婆子也打倒在地了！
漂亮！
柳杏兒狠握拳頭，爲姜木生喝彩。
在有人看向這邊兒之前，她把小孩兒拉走，自己也回到崗位上繼續炒慄子。
竈房外，柳老婆子沒想到自己會挨打，她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自己的臉尖叫着跟村長控訴：“村長，他打我！”
“姜家山的人跑到我們小河村來撒野了！”
然而……
別的聲音更大：“好香啊，陳家在做啥這麼香！”
“放糖了吧，我聞到甜味兒了！”
“肯定放糖了啊，這麼甜的味道能不放糖嗎？”
“村長，您說陳家關了竈房在做啥好喫的？”
大家夥兒刷刷地看向村長。
村長：“我哪兒知道啊！”
柳老婆子：不是，我挨打了啊，你們沒看見嗎？
“村長，他打我！”柳老婆子上手去扯村長的袖子。
村長還沒啥反應，姜木生就嚷嚷起來：“呦呦呦，這就是小河村的民風啊，一個當奶奶的人了，男人還沒死呢，就對別的男人動手動腳！”
“嘖嘖嘖……”
小河村跟來的人不少都拿了火把，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村長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但是姜木生的嘴還不停：“柳家還真是醃臢，我妹妹嫁到你們家來簡直是掉進了臭水溝！”
“等回去我就去找族長，婆婆不正經的人家，姜家山的閨女不能嫁！”
“她就是去廟裏當姑子，也不給你們小河村當媳婦！”
“回去我就跟族長說，以後不要把閨女嫁來小河村，備受磋磨不說，婆婆還不檢點！”
心裏有了底，姜木生就打通了任督二脈，他長年跑貨郎，遇到多少難纏的婦人，呵呵。
胡攪蠻纏的本事，他也會！
杏兒都提點成那樣了，他還不會，那他就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