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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墩子來接人,夫妻兩個帶着東西出門。

柳杏兒心裏琢磨着還得再買些啥東西,一路到了鎮上,牛車被攔住了才反應過勁兒來。

“喲,這不是姐姐麼?”

“咋滴啊?來鎮上幹啥?”

“還坐牛車……看來日子過得不錯啊!”

攔着牛車的是一輛馬車,穿金戴銀的柳桃從馬車上下來,抬手露出手腕上金晃晃的大鐲子,撫了一下鬢邊兒的桃紅大花兒。

她一步三扭,走到牛車跟前兒,滿臉鄙夷地打量着柳杏兒。

“哎呀,這人啊,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你說你頭一次運氣就不好,投到了二嬸兒的肚皮裏,第二次運氣還這麼不好……舍了臉面去勾引我家相公,結果我家相公娶的還是我……”

說完,柳桃瞄了一眼臉黑透的陳虎,她是故意這般挑撥,回頭看陳虎打不死這個水性楊花的少狐狸精!

柳桃恨死了都,杜秀才心裏眼裏只有柳杏兒,還說什麼她給柳杏兒提鞋都不配!

哼!

她倒要看看到底誰給誰提鞋!

娼婦玩意兒,早晚都是被打死的命!

她的話音一落,陳虎就跳下牛車,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提溜住柳桃的衣領,把她拖到前面不遠處狠狠地摁進了一坨尚冒着煙兒的熱乎牛糞裏。

“姨奶奶!”變故突生,馬車車夫驚呼一聲兒,馬車裏立刻跳下來一個婆子,慌忙跑去攙扶柳桃。

陳虎淡淡地掃了一眼車夫,車夫識趣地將馬車挪開,讓了位置。

不敢惹。

人家可是兩個壯漢。

這姨奶奶也真是的,上不得臺面,出門就惹禍!

柳杏兒:……

她都沒反應過來,陳虎就把柳桃給收拾了!

他怎麼就這麼會啊!

嚶嚶嚶!

星星眼!

“咱們趕時間,別惱,下回老子再好好收拾她給你出氣!”陳虎以爲小媳婦不高興他這般容易就放過柳桃,連忙低聲哄了起來。

柳杏兒衝他笑:“謝謝你啊,虎哥!”謝謝你隨時隨地都護着我!

她這一笑在陳虎看來,就如同春日裏那脆嫩的枝頭緩緩綻放開的一朵兒粉嫩嫩的小花兒,還帶着露珠兒。

好看得緊。

勾得他心顫。

陳虎連忙別開臉不敢再看,再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親人。

柳杏兒見他忽然別開臉還有點兒愣,畢竟好端端地說着話呢,這人怎麼就忽然不理人了?

然後她就看到一抹紅從男人的脖子根兒蔓延到他的耳朵尖兒,紅透了,仿若下一秒就會滴出來的那種。

她心下一跳,覺得有些驚訝,他害羞了?

陳虎這種人還會害羞?

柳杏兒覺得自己肯定想多了,然而若不是害羞他的脖子和耳朵爲啥會紅?

不遠處,柳桃吱哇亂叫,狂吐不已。

頂着一頭年的牛糞柳桃都快瘋了,然而附近又沒有河流小溪,她想洗臉都不行。

婆子只好讓她躲在不遠處的小樹林裏,等着車夫回去找水,再給她重新拿一套換洗衣裳。

柳桃不願意,她鬧着要回去洗漱換衣裳。

婆子冷笑一聲兒:“姨奶奶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不過姨奶奶可要想好了,你真的要頂着一臉牛糞回去,好叫公子瞧見?”

柳桃頓時不敢吭聲了。

委屈得直哭!

又不敢嚷嚷,一張嘴就怕有糞掉嘴裏……

婆子捂着鼻子往後退了幾步,滿臉的嫌棄。

啥玩意兒?

狗一樣的東西,還敢在她面前擺姨奶奶的款兒!

呸!

車夫回到杜家,跟杜太太如實回稟了當時的情況,杜夫人和杜老夫人目瞪口呆。

杜老夫人喃喃道:“知道她蠢,不知道她竟蠢成這樣了!”

杜夫人咬牙道:“賤婦活該!”

柳家那頭的事兒她們也命人去打探清楚了,原來柳家一早就打定了糊弄他們的主意,早早將兒子(孫兒)看上的柳杏兒抵債給了別人。

這頭哄着他們盡早抬人。

“她怎麼這般不要臉?搶了別人的姻緣,還敢跳出去挑唆顯擺!”

杜老夫人道:“命人給她收拾一套衣裳,另外再打一桶水帶去……不過半個時辰之後再給她送去,路上顛簸,若是水沒多少了她洗不幹淨,倒也怪不得人。”

下人明白了,出去交代車夫。

柳桃望眼欲穿等來了車夫和幹淨衣裳,水桶裏的水卻只剩下薄薄一層。

“咋才這點兒水?”

“你是幹啥喫的?讓你去弄水你才弄這麼一點兒?”

“還耽誤這麼半天!”

車夫心說我幹啥喫也比你喫糞強。

“姨奶奶,這路上不平,我又着急給您送來,誰知水竟顛簸得只剩下這麼點兒了。”

“您就將就着用吧!”

“再說了,我一個車夫進不得內院兒,想要幫您拿衣服不得一層層通稟上去,我這已經夠快了!”車夫臉上一點兒敬意都沒有,張嘴就是我我我,柳桃不知道大宅門裏的規矩,完全沒發現有啥不妥。

杜家。

便是一個車夫都未將她放在眼中。

說完,車夫就跟婆子使了一個眼色,婆子會意,便催促道:“姨奶奶趕緊洗,不然耽誤了時辰可不好,回頭跟公子的日子過得不順可就壞了!”

柳桃沒法子,只能就着這點兒水胡亂洗了洗頭臉。

在小樹林裏重新換上外頭的衣裙,上了馬車往村裏趕。

這一次,婆子沒進車廂,而是跟車夫一起坐在前頭。

毫不掩飾明晃晃的嫌棄。

然而在車廂中懊惱不已,發誓要弄死柳杏兒的柳桃卻毫無所覺。

有馬車到村裏自然是個大新聞,柳桃又是個愛顯擺的,進村就撩開了馬車簾子下車同趕來的村民們打招呼。

“喲,這不是柳桃麼?”

“這是三朝回門啊?”

柳桃得意道:“是啊嬸兒,我不跟你們多說了,我得先家去,大家夥兒空了來家玩兒啊,這回我婆婆給我準備了好多點心帶着,你們都來嘗嘗。”

說話的時候,她就搔首弄姿起來,手不是碰碰鬢邊兒的花兒,就是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金簪。

還把一雙手腕子上的金鐲子露出來。

惹得大家夥兒十分眼熱,奉承的話紛至沓來:“喲,桃兒真是富貴命,這是嫁到福窩窩裏去了吧!”

“我滴個老天爺啊,是金鐲子啊,這麼大的金鐲……這金鐲子上是啥?”

“像是糞呢?”

“噫……花兒裏還有糞。”

“金釵上也有糞……我說桃兒,你這些東西別不是在糞堆裏扒拉出來的吧?”

衆人恭維着,細看了之後就驚呼起來,沒錯就是糞,湊近了一聞好大一股牛糞味兒!

柳桃:……

她……

她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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