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財當時正在縣城,他看到柳老婆子和柳大富被押進了城,兩人狼狽得很。
然後蓋着屍體的白布被風吹開了一角,他滴個仙人,居然是大嫂!
完犢子了!
親娘和大哥殺人!
他連忙衝去黃家,叫黃氏趕緊帶着僕從走。
路引戶籍他早就給了黃氏,這會兒讓黃氏離開,他還給黃氏拿了一百兩銀票。
黃氏知道柳大富居然殺了人,也怕惹上官司,帶着一屋子的人呼啦啦地走了。
柳大富和柳老婆子還指望着黃氏花錢幫他們疏通,故而交代事情並沒有提黃氏半分。
這也給了黃氏遠走的時間。
柳三財處理好縣裏的事情回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到了第二天,衙門才來人,跟村裏說了柳大富和柳老婆子殺黃氏的事情。
整個村子都震驚了。
柳桃直接傻眼。
柳老頭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母子倆不是是賣人的嗎?
怎麼到頭來變成了殺人?
他們兩個腦子裏裝的是屎嗎?
賣人的話,就算是被發現又如何?
丈夫賣妻子天經地義,縣衙也拿他們沒辦法,最多是名聲有瑕。
可是殺人要償命的啊!
“爹,您別着急,我去縣城看看!”
說完又讓他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他要去縣裏打點一二。
老頭兒不想拿,但是又不能不管妻兒,只好回屋去拿私房錢,可是柳三財卻說不夠,還要老爺子將黃氏送他的東西拿出來。
“爹,到了這個時候了,要救大哥和娘的命,就不能舍不得錢!”
老頭兒沒法子,只好全部都給柳三財。
不過他可不是沒心眼兒的老頭兒,把黃氏給的東西拿出來,證明他確實是沒藏私了,但私房錢他只舍得拿了一半兒出來。
柳三財又問柳桃要頭面,柳桃沒法子,再不舍得也只能回爹娘的屋裏翻找,把金頭面翻找出來給柳三財。
柳三財找鎖頭把兩口子的屋子給鎖了,分家這房子全分給了他,但他爲了體現大度,讓柳大富一家子繼續住。
現在一個死,一個進了牢房,那這屋子就不用給他們用了。
柳桃詫異:“三叔你這是何意?”
柳三財:“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亂糟糟的,可不得鎖門!”
“行了,你在家好好伺候你爺,我先去縣裏看你爹。”
柳杏兒和姜氏都去看熱鬧,娘兒兩個恍恍惚惚,柳杏兒就覺得她穿越之後也太順了吧!
先是忽然被趕出柳家,這可是給了她和姜氏一條活路!
再就是欺壓磋磨了母女倆十幾年的老虔婆死了,這是什麼鑼鼓喧天普天同慶的劇情!
柳三財雖然說過想分家,需要她們娘兒兩個幫忙,所以才給她們饅頭喫,給她們一點兒錢。
但是!
到現在,她們娘兒兩個都沒機會出手幫忙的啊!
一直都是柳三財一個人忙得飛起!
大孝子柳二順聽到這個消息簡直不好了,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哭得像死了親娘一樣。
柳杏兒很想說柳二順哭早了,他親娘還沒被定罪,還沒死呢。
他這不是在咒他親愛的娘親趕緊去死嗎!
柳三財跟着衙役們走了,柳老頭就喊了柳二順過去:“老二啊……你大哥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三弟又去忙活了,這地裏的活兒我一個老頭子實在是幹不了……”
不等柳老頭兒說完,柳二順就忙道:“爹,您放心,地裏的活兒有我呢!”
他自己去給老柳家幹活兒不說,還跑來找姜氏和柳杏兒,讓她們兩個去家裏幫着幹活兒,伺候柳老頭兒。
“福川娘,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姜氏冷冷地看着他,無比失望:“柳二順,我們一家人今日的飯食還沒着落呢!”
柳杏兒:“爹,我們已經不是一家人了,已經斷親了!”
柳二順痛苦道:“杏兒,血緣是斬不斷的,他是你爺,就一輩子都是你爺,你不能這麼自私。”
遇到愚孝的人柳杏兒也是無語,但這個男人是她這具身體的爹。
古代講究孝道,不能罵!
柳杏兒想了想就道:“爹您先幹活兒吧,我和娘也要去幹活兒了,等我們把錢嬸兒家地裏的活兒幹完,就去給爺幹活兒。
早上咱們都喫了錢嬸兒家的窩頭,不好不給人家把活兒幹完。”
“不然咱們成啥人了?說話不算話,以後村裏誰家還敢請我們幹活兒?
幹着幹着人跑了,跑到老柳家的地裏去了,誰樂意?”
柳二順被堵得無言,只好吶吶地道:“那行,那你們先幹吧。”
柳杏兒扯着姜氏走了,姜氏的臉色非常難看。
她嘆了口氣:“娘,爹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就想明白了,咱們啊,還是得多爲自己想想。”
姜氏紅了眼眶,她捏着女兒的手,悲憤道:“我原以爲,斷了親就能有好日子過,沒了那一家人,我們一家四口在外頭就算是喫不飽穿不暖,但不受人的磋磨,這日子也能過下去。
可是……”
可是她卻攤上了這麼個男人。
斷了親跟沒斷一樣。
柳杏兒壓低聲音對姜氏道:“娘,斷親了,到底不一樣了,而且老虔婆要是坐實了殺人,她也活不久了。
咱們的日子肯定能比以前好過,只是那斷親文書您得藏好,可千萬不能讓爹給得了去!”
“現在咱們還是要盯緊了對面兒的動靜兒,可不能讓爹再認回去。”
姜氏輕輕點頭,女兒說得是,現在的日子,總比以前好過。
她和柳杏兒沒去地裏,什麼錢嬸兒家的活兒,上午娘兒兩個就幹完了。
這會兒回到租的小破茅屋裏,母女兩個關上門找出偷偷藏起來的肉包子喫了起來。
這肉包子是柳三財讓鄭氏早上偷偷送到地頭上來的。
母女兩個喫飽了,就關上門睡了一覺,眼下斷親了,姜氏想去把福川接回來,但柳杏兒攔着,說眼下的日子不好過,還是讓福川在姥姥家多待幾日。
姜氏想想也是,就沒再提這茬。
柳二順哼哧哧地幹到天黑,去柳家老宅,連院兒門都沒進到。
院兒門關着,他敲門說活兒幹完了,柳老頭兒才在屋裏大聲道:“幹完了就回去歇着吧,明兒早上早點兒起來下地,你三弟不在這幾日,地裏的活兒就靠你了!”
半點不提叫他喫飯。
別說飯,連口冷茶都沒有。
回到家,照樣是黑漆漆的。
柳杏兒去給他開門,問他:“爹,我和娘的口糧呢?”
她望着柳二順,柳二順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屋裏姜氏的聲音傳了出來:“杏兒,你進來睡吧,睡着了就不餓了。”
柳二順耷拉着肩膀,弱弱地道:“杏兒,爹這就去給你找喫的去。”
柳杏兒忙攔着他:“爹,你累一天了,爺不心疼你,我心疼你,你快去睡吧,我不喫了,我不餓,真的!”
說完她就把院兒門給關了。
“爹,你可千萬不許半夜出去找喫的,我今天聽錢嬸兒說這幾日山上有狼下來。”
“我和娘能忍。”
說完她就回屋了。
她和姜氏睡一個屋,隔壁堂屋留給柳二順睡。
躺進被窩,姜氏問柳杏兒:“你攔着他作甚?”
柳杏兒道:“爹餓得幹不動活兒倒在田裏才好呢,看看沒了阿奶擋在前面,阿爺能不能受得住全村人戳他脊梁骨!”
“要是他受不住,爹就能少辛苦一些了。”
讓柳二順覺醒是不可能的,但是讓柳老頭的日子沒那麼好過是可以的。
哎。
這麼幹很不孝啊!
可有什麼法子呢?
但姜氏和柳二順和離的事情必須想法子解決,不然柳杏兒就算是有一萬種掙錢的法子,也不敢施展的啊!
只不過有姜家山的規矩在,和離基本是不可能的。
這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