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杏兒倒也不是爲了自己個兒的私欲就不把一家人的安危當回事兒。
其實她也是考慮過的。
陳虎的身份，他必定是想做什麼事兒才會來京城。
古代的交通實在是難受，在現代飛機兩三個小時，高鐵八九十個小時就能抵達的地方，古代要走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月。
路途中還有可能遇到山匪，遇到水匪，遇到黑店……
住在京城和京衛，陳虎辦事兒可要方便多了。
以前他或許是想躲避，想放任不管，還有就是三小只的身份問題。
估摸着陳虎已經能解決這個問題了，故而並不擔心三小只回京。
第二天妝娘很早就到了，柳杏兒對妝娘道：“你只管給我們梳頭就是了，我們娘兒兩個不樂意敷粉，也不樂意往臉上貼金箔什麼的。”
妝娘打量了一下柳杏兒和姜氏就笑道：“兩位娘子天生麗質，敷粉倒是讓兩位減了顏色。”
姜氏笑了，瞧瞧人家，多會說話。
柳杏兒道：“主要是天熱，再好的粉一旦流汗也會毀了妝容，到時候反倒是跟醜八怪一樣。”
“再說了，臉上啥也不抹，不舒服了拿帕子擦一擦什麼的，也不會擔心毀了妝容。”
“我們小門小戶，出門兒也不像高門貴女似的帶上一大堆的東西，前前後後好些丫鬟婆子伺候，弄簡單點兒挺好。”
妝娘先給姜氏梳頭，她笑着說：“娘子真是說笑，您府上怎麼能是小門小戶！”
“估摸着你是沒見過小門小戶是什麼樣兒！”
“永陽街，和平街這些地方，娘子怕是連坊門都踏不進去。”
哪兒都有貧民窟，京城也不例外，不過可能會比別的地方好一點，不過也就一點兒而已。
“你說笑了，我們是小地方來的人，到了京城就像是土包子進城，對我們來說，京城哪兒哪兒都好！怎麼可能有不能下腳的地方！”
口音上就能聽出來不是本地人，柳杏兒也不必裝。
裝不像，反倒是被人笑話。
“娘子這是家裏有人來京城做官？”妝娘問。
柳杏兒：“不是，是家裏的孩子要來京城求學，我們提前來打點。”
妝娘手巧，很快就給姜氏梳好了一個傾髻，左邊兒插上紅寶石的流蘇鳳釵，中間兒簪的是點翠佛手牡丹，右邊兒簪一朵帶流蘇的絨花，發飾後頭再簪一朵能以假亂真的牡丹。
還說是小門小戶。
就這一朵牡丹，也得要幾百兩銀子。
“你的手挺巧，我覺得這麼一裝扮真是好看多了！”
鄉下的婦人成天的幹活兒，能梳的發髻不多，一般就是梳巾幗頭，在頭頂上盤個發髻，再包上一張帕子。
所以其實姜氏也不是很會梳頭。
今兒妝娘給梳個花樣出來，配上才將買的時興首飾，瞧着是很不一樣，整個人亮眼了很多。
妝娘拿着小銅鏡站在她身後幫她照着，姜氏從大銅鏡裏看到腦後的大牡丹有些不好意：“我一把年紀了戴這麼大一朵兒花兒，出去會不會被人笑話。”
“怎麼可能被人笑話，我們去逛街的時候，好多婦人都簪大花兒，我還看到男子簪花呢！”
“娘，這裏是京城，不是我們那鄉下地方，而且您風華正茂，哪兒在老！”
“我覺得好看！”
妝娘笑着說：“是啊，有些府裏五六十歲的老太君也是要簪大牡丹花兒的！”
“牡丹富貴！”
“而且配您這一身兒藍織金妝花絹衣也是能配上的！”
織金的衣裳都穿上了身，還左一口鄉下地方，又一個小門小戶……真的好嗎？
柳杏兒讓姜氏把口紅拿出來抹一點兒在脣上，姜氏拿出來以後，妝娘整個人都麻了。
她聽過這個東西，說是劍南王進貢給皇帝了十支，皇帝一半兒賞給後妃，一半兒賞給了勳貴。
勳貴拿回去自然是給自家夫人。
於是啊，擁有這種口紅的勳貴夫人在各大宴會可是出盡了風頭。
“這……這就是口紅？”妝娘很是激動，她可沒機會去給勳貴夫人上妝，只不過是聽同行傳的。
今日一見傳聞中的東西，讓她怎麼可能不激動？
姜氏被嚇了一跳。
柳杏兒挑眉，杜瑩瑩的速度這麼快的麼？
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準備拿麻袋裝錢了。
對了，她給杜瑩瑩去信來着，留了京衛那邊兒的地址，嘿嘿，現在坐等訂單。
估摸着。
訂單得爆，以前說好的數目肯定會少。
“是口紅，一位貴夫人送的。”柳杏兒道。
妝娘羨慕極了，不過她提醒道：“口紅這東西京城的貴婦人們想弄到手想瘋了，娘子們出門還是別帶出去的好！”
柳杏兒頷首：“多謝你提醒！”算了，她的幾個色號的口紅還是不要拿出來刺激人了。
妝娘給柳杏兒梳的是飛仙髻，她年輕，梳個活潑一點兒的發髻好看些。
柳杏兒穿的衣裙是大紅妝花雲鷺紗裙，內趁玉色的素紗，‘滿身活紋，如水之波，如木之理，光耀射目。’（《酌中志》）
這種紗裙十分豔麗，長相稍微差點兒的就駕馭不了。
陳虎既然說不怕，柳杏兒就幹脆放心大膽地打扮起來。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也開心。
梳好了頭之後，柳杏兒左看右看都很滿意，她給妝娘額外打賞了五兩銀子。
妝娘十分高興，疊聲說下回柳杏兒需要梳頭，盡管派人去找她。
柳杏兒和姜氏去到前院兒，差點兒沒把老頭子的眼睛給閃瞎。
他滿意地摸着胡子：“這才對嘛，就該這麼穿！”
姜氏好好地養了這麼長的時間，又天天用顧太醫的宮廷祕方搞出來的香膏，氣色養出來了不說，皮膚也養得極好。
她也生得美貌，一打扮很是要將一些貴婦給比下去。
“走走走！”餘半仙笑眯眯地出門，率先鑽進馬車。
柳杏兒和姜氏就乘坐後面的馬車，兩輛馬車邊兒上都跟着幾個不起眼的人，是陳虎留下來保護他們的。
通濟街的旁邊就是泰安街，泰安街的旁邊就是泰安湖。
泰安湖真的是好大，過了通濟街一眼就能看見，湖邊兒上開着一片荷花，湖裏飄着不少畫舫。
許多盛裝打扮的姑娘小夥在湖邊兒遊玩，沿湖還有好多家茶樓酒樓，熱鬧極了。
“我們找個茶樓要個雅間，然後再去包一艘畫舫。”柳杏兒早就打算好了。
可惜金玉剛去把包廂定了，又有人來搶。
柳杏兒一看來人就樂了。
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