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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了呢?

但姜氏說的話他又無法反駁。

雖然柳二順不想承認,但他的親娘確實是能幹出那種事兒的人。

柳二順痛苦極了,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院子裏。

柳杏兒抱住了姜氏,輕輕拍着她的脊背:“娘,您還有我和弟弟呢!”

“娘,不管您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您!”

姜氏抹了抹眼淚,推開柳杏兒:“傻孩子,娘沒事兒!”

說完她就快步走進竈房,去接着揉面了。

柳杏兒嘆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怕柳二順尋死,便出門去找他,她能感受到柳二順的痛苦,但真的理解不了他的做法。

或許這是時代的限制,再說了,一個從小被PUA長大的人,想重塑他的三觀和認知真的是非常非常難。

“杏兒……”聽到動靜,柳二順連忙抬頭,哭紅的雙眼像是忽然看到了希望,有了些許光亮。

柳杏兒走到柳二順身邊,尋了一塊兒石頭坐下,輕聲說:“爹,我不欠柳家的了!”

“你和娘前腳走,後腳他們就趕走了來給我看看病的郎中。”

“我眼下能活着,命是虎哥給的。”

“郎中說耽誤狠了,讓虎哥把我退回柳家,虎哥說我要是回了柳家就真沒沒命了,他願意花錢給我治!”

“故而我沒死,不是柳家人善良,是虎哥救我!”

“我沒有死,不代表柳家沒有作孽!”

柳二順動了動嘴皮子,良久才擠出一句話來:“是爹沒用!”

柳杏兒沒去看他,繼續道:“故而,柳家人對於我來說,是仇人!”

“是要我命的仇人,這一點,不會因爲你是我爹而改變!”

柳二順驚着了。

柳杏兒這時候轉頭來看他:“爹,我眼下還沒將你當成仇人,但我也不會允許柳家繼續欺負娘了!”

“以前我連自己都護不住,自然沒法子幫娘。”

“但現在我有虎哥撐腰!”

“你說得對,你沒用,你護不住我們母女姐弟。”

“但請你不要尋死,因爲你死了,我娘就是寡婦,寡婦的名頭太難聽,寡婦的日子也太難過。”

“你已經很對不住娘了,就不要讓她的日子更艱難成不成?”

“還有陳家這裏,您也莫要來幹活兒了,不然柳婆子當真會生事兒的!”

柳二順在柳杏兒的注視下頹然垂頭,然後輕輕點了兩下:“我……我記住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柳杏兒沒有喊柳老婆子‘阿奶’。

若換成往常,他一定會糾正柳杏兒的。

“爹,愚孝並不是真正的孝順,好比柳婆子喊你殺人,你是殺還是不殺?”

“若是殺,你是兇手,柳婆子是主使,人死了,你們都要償命!”

“若是不殺,便成了不聽她的話。”

“那麼你覺得到底是聽話殺人是孝順,還是不聽話不殺人是孝順!”

“再來拿我娘來說,你這輩子苛待我娘,順從柳婆子,看似孝順,實則是害她成爲遠近聞名的惡婆婆。”

“她的名聲因此敗壞,你說你到底是孝還是不孝?”

“你一味聽從她的話,不分青紅皁白地維護她,結果落到一個不孝不慈的下場,兩頭都得不到好……”

“爹,我不懂什麼大道理,這些都是虎哥教我的。”

“我也是才將想明白,您回去也細想想吧!”

柳杏兒說完就起身,然後進屋拿了兩個板慄糕出來給還在的柳二順:“我是你生的,自是不能看着你餓死。”

“但也僅此而已!”給多了就會便宜柳家那羣人渣。

柳二順捏着板慄蒸糕掉眼淚,柳杏兒提醒他:“我給的東西,你只能自己喫,若是你敢給柳家人喫,下一次我給你的喫食,就不敢保證裏面有沒有毒!”

“爹,你要記住,柳家是我的仇家!”

柳杏兒說得極爲認真,柳二順不得不信。

發生了這麼多事兒,他本喫不下東西,但柳杏兒給他的,他舍不得糟踐又不敢帶回柳家只能邊走邊啃。

就着眼淚的味道,喫進去一肚子的酸澀。

這頭姜木生像是打開了任督二脈,不但去柳家搜出了自己的東西,還逼得柳老婆子不得不將從姜氏那裏搶來的錢還給了姜木生。

她把包袱一拿出來,姜木生就劈手奪過,打開稍微看了一眼就道:“便是這些,只是還不夠!”他收得很快,就是不願意讓人看到上頭根本沒有記號。只要柳老婆子承認了,記號不記號的,他不給人看,別人也犯不着非要看。

柳老婆子跳腳鬧:“你個挨千刀的,想訛詐老娘,沒有多的,只有這麼多!”

真是氣死人了,這些錢搶到手之後,她就藏進了衣櫃,還沒舍得花用呢!

但她現在的話已經沒人相信了。

姜木生道:“算了,我打了你,剩下那些留給你們一家人買藥喫吧!”

村長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心說姜老二不愧是走街串巷賣貨的,會做人!

“都說了只有這麼多!”柳氏從來都是她訛別人,頭一回遇到別人訛詐她,氣得那叫一個狠喲!

“老娘明兒就上姜家山找你們族長去,問問姜家山的閨女是咋教養出來的,居然攛掇娘家兄弟來婆家搶錢!”

姜木生笑道:“您盡管去!您放心,您前腳去姜家山,後腳我就去縣裏書院找夫子,問問他們書院是咋教的學生,學生的親爹居然拿堂妹去抵賭債!”

“您猜猜,到時候書院還要不要你家柳福來?”

柳老婆子尖叫:“你敢!”

姜木生笑着說:“我敢不敢,還得您試試才知道。”

“您且等着瞧,瞧我姜木生到底敢不敢魚死網破!”

柳大富兩口子頓時被嚇住了,柳大富頂着一個豬頭勸柳老婆子:“娘,您消停點兒吧!”

黃氏也頂着一張花臉去勸:“是啊娘,姜家山還是別去了!”

柳福來是小河村唯一的童生,不但是老柳家的軟肋,也是村長的軟肋。

如果村裏能出一個秀才,也是他這個當村長的功績。

並且,如果村裏有秀才,去縣衙辦事兒啥的都會方便很多,到了秋收之後,衙門裏下來人收稅,態度都會稍微好些。

“行了,你別鬧騰了!”村長一錘定音:“你要是再鬧騰,老子讓人把你送回娘家去!”

說完,村長就對姜木生道:“木生兄弟你放心,我會讓村裏人盯着柳婆子,必然不讓她去姜家山鬧!”

姜木生拱手跟村長道謝:“那就多謝叔了!小河村幸好有您這麼講道理的村長,不然我們姜家的血汗錢可就要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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