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已經決定自請出族！”姜木生道。
“什麼？”
所有人都驚得差點兒掉了眼珠子。
自請出族？
“我爹，這是瘋了吧……”姜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族啊……
她一直綁死在柳家，不能和離，娘家人也不能來給自己撐腰，就是因爲姜家山的宗族壓着的。
姜家山的三座牌坊，壓得所有姜家山的女人都喘不過氣來。
她在柳家伏低做小，不就是怕自己連累了娘家被趕出姜家山嗎？
“爹……爹他……”姜氏的手在抖，腦袋嗡嗡的。
姜老太太也是一樣，她道：“是不是族裏誤會了，故而不給我們活路？”
“那咱們快點回村，回村跟族長他們說，王爺賞賜了陳虎，外頭傳的那些都是假的！”
除族……
麻爪啊！
可以說除了柳杏兒這個現代人對宗族觀念不強，古代人大多數都有相當強的宗族觀念的。
除族真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就連孩子們，都震驚了。
姜木生道：“族長要我們交出雞蛋糕的祕方，給了幾天期限，期限內如果不交的話，就會用維護宗族安危這一條，把我們一家趕出去。”
“爹的意思，與其讓他們趕，不如我們自請除族。”
“我支持爹的決定。”
“以前不敢和族裏撕破臉，是因爲家裏沒錢，就那麼被趕出宗族，沒錢沒地沒房子，一家人咋活？”
“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們家靠着杏兒掙錢了，錢壯慫人膽兒啊！”
“其實想一想，世道艱難的時候，那些逃荒的人，誰不是拋家舍業背井離鄉地跑？”
“跑出來了還不是落在哪兒就在哪兒生根！”
“出族就出族，咱們家好做生意，把日子過紅火了，單開一宗，把爺爺的牌位供起當祖宗。”
“不也一樣麼？”
“對了，爹說想買一匹小山包，當作咱們家的祖墳地……”
連祖墳都考慮到了啊？
那就……
“老頭兒是鐵了心啊！”姜老太太幽幽地道。
“既然他決定了，那就照他的意思來吧。”
陳虎：“得去村裏把大舅接過來，然後咱們一起去武安縣。”
“畢竟事情有變。”
“得跟姥爺說清楚，一家人再坐下來商量。”
衆人紛紛點頭。
姜木生道：“那我去接大哥。”
陳虎：“我同二舅一起去吧，順便安頓一下家裏。”
“姥姥，家裏還有沒有肉醬？”
“若有，給我拿點兒。”
姜老太太忙道：“有的，有的。”她連忙提溜着籃子去裝了幾罐肉醬給陳虎。
“杏兒，你去牙行買幾個人，大舅總是留在我家也不是個事兒。”
“出族之後看肯定有不少麻煩事兒，家裏只有姥爺不行。”
柳杏兒答應下來。
她知道陳虎的意思，買人來接替大舅的活兒。
家裏做的是喫食生意，請人和買人，自然是買人更穩妥。
入鄉隨俗啊。
陳虎又出門去買了些包子饅頭等物，這才和姜木生一起回村。
他打算讓宋三幫他守幾日，這些東西是給宋三準備的喫食。
陳虎走後，柳杏兒就帶着福川去了牙行。
姜老太太想說哪兒用得着買人，但……但買人是陳虎開的口，她到底沒張聲。
再有，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老大是該回去幫着老頭子把門庭支棱起來。
“閨女啊……你可莫要怪你爹……”柳杏兒出門之後，老太太就拉着姜氏的手，落淚道。“莫怪你爹當初不想着出族，若是當初他有眼下這個魄力，你也不必受那麼多年的苦頭。”
老太太的眼淚兒啊，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是知道老頭子的，其實吧，如果族長不是逼他們交出祕方，老頭子是不會下這個決心的。
姜老太太就怕閨女心裏有疙瘩，覺得自己個兒這人還不如祕方來得重要。
可姜老太太了解自家老頭子啊。
他就是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忘恩負義的那種人。
姜氏也掉起了眼淚：“娘，我不怪爹，真的！”
“二哥說得沒錯，以前咱們家沒錢，一家子人要嚼用活命呢，哪兒敢輕舉妄動？”
“再說了，以前的日子就是再苦，可老天爺也給了我杏兒和福川這兩個孩子，我一點兒都不後悔。”
“那就好。”姜老太太泣不成聲，“那就好啊……”
柳杏兒去了本縣最好的牙行，她其實一點兒都不會挑人。
沒買過啊！
哪兒有經驗？
萬一選到不好的人，即便是買的，也會給她惹不小的麻煩。
不過，先看看吧，她挑頭遍，然後讓陳虎和家裏人再挑選一遍。
牙人殷勤地招待柳杏兒，茶端上桌子之後，柳杏兒就道：“我需要一個車夫，一個廚娘，兩個幹雜活兒的。”
“可以是一房人，也可以是兩房人。”
“身家必須清白……”
“不要油滑的。”
“嗯，暫定五個人吧。”
牙人笑出了牙豁子，大生意啊！
他拍着胸脯道：“都頭娘子放心，小的坑誰也不敢坑您啊！”
柳杏兒挑眉：“你認識我？”
牙人賠笑道：“劍南王府的人來那天，小的正好路過……”
柳杏兒懂了，這人在鋪子門口看過熱鬧。
“那就勞煩你幫我仔細挑些人來……”
牙人應下，請柳杏兒稍等，然後退下去準備。
柳福川緊張得很，他的小手抓着衣角，坐得筆直，小臉兒紅紅的，呼吸也急促。
以前他總怕被老柳家的人賣掉，不曾想這才多長時間，姐姐就帶他來買人了！
簡直……
簡直不敢想啊！
姐姐好厲害！
柳杏兒看他這小摸樣，就笑着說：“別緊張，咱們是客人！”
她朝着福川伸手，福川忙把小手放到柳杏兒的掌心，乖乖地由着柳杏兒把他牽到身邊。
柳杏兒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福川別怕，以後沒有人能賣你了！”
福川心中一軟，他歪頭靠在柳杏兒的肩膀上，軟乎乎地喊：“姐姐啊！”
姐姐原來是擔心他怕這個啊！
“我沒有害怕。”
“有姐姐姐夫，我一點兒都不害怕。”
“就是……就是有點緊張。”
柳杏兒拍了拍他的脊背，柔聲道：“你一會兒可要幫姐姐挑幾個你覺得順眼的人，姐姐也挑幾個，然後咱們就等着你姐夫回來了，讓他再重新挑一遍。”
“畢竟買了之後要在一個屋檐下相處，所以啊，必須挑順眼的，知道嗎？”
福川重重點頭：“姐姐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