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鎮遠侯說定福川兩年之後再回侯府,姜氏就松了一口氣。
她並不知道,鎮遠侯老狐狸原本就打算讓柳二順和福川留在府城兩年,把規矩和學問都搞得差不多了再把他們接回京城。
他付出的,並不是妥協和承諾,而是兩萬兩銀子。
可銀子對鎮遠侯來說那簡直是小意思。
三輩人打仗,一輩人比一輩人運氣好,薅的戰利品可不是一星半點,毫不誇張地說,鎮遠侯府那是京城的隱形富豪,好些國公府,甚至是大商人都比不過侯府。
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姜氏住了下來,鎮遠侯喚來親隨問他:“我讓你給姜氏置辦的產業可置辦好了?”
道:“置辦好了,武安縣和定陶縣分別置辦了一處五百畝地的農莊,另外這兩個縣城都置辦了三個商鋪,一處三進的宅院。”
就等着過完年找她去把戶過了。
誰知她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鎮遠侯:“明日帶着她和福川去一趟衙門,把這套宅子過到她的名下!”
也好叫孫子看看,他對他娘多好,只有他是世孫,他娘才能有好日子過!
再有,他不是說他爹賣他兩次嗎?
這回可是他娘在賣他。
對爹娘都失望了,他這個爺爺再對他好一些,小孩子嘛,很容易做選擇的。
哄福川,鎮遠侯覺得值得。
“你現在就去知會她一聲兒,要叫福川聽見!”
親隨應下,不敢耽擱,馬上跑去見姜氏。
他進門的時候姜氏和陳庭一人坐福川一側,福川窩在姜氏的懷裏掉眼淚。
看到親隨來,福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個狗東西幫着鎮遠侯搶他來着!
親隨陪笑着說明來意,看了一眼福川。
姜氏道:“勞煩你跑這一趟,請幫我感謝侯爺。”
親隨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福川,見福川的臉更黑了,就回去稟報給鎮遠侯聽,鎮遠侯聽完滿意的笑了。
這種小挑撥伎倆,只要他用,就一用一個準兒。
他並不知道,他走了之後陳庭用茶水在桌上寫字,福川聰明,雖然沒有上過學堂,但是在姜家的時候有姜氏教他,後來又有陳庭教他,基本上常見的字兒都認識。
三個人就沾着茶水在桌上寫字交流。
姜氏:“福川,你姐姐姐夫不在,你要先乖乖地穩住鎮遠侯,然後咱們再想辦法。”
陳庭:“鎮遠侯在行挑撥離間之法,想要讓你認定姥姥把你給賣了,你不要信他。”
“等會兒你出去溜達一圈兒,要是聽到下人們的閒言碎語,就立刻衝回來跟姥姥吵架……”
福川:“好!我知道了!娘他給的東西你都收着,他搶我,就該賠錢!”
“姐姐也說過,不拿他的錢財,他就不會安心。”
姜氏摟過福川,摸着他的頭掉眼淚,然後大聲說:“福川啊,鎮遠侯是你的爺爺,娘希望你不要忤逆他,以前的事情他並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一定不會不管你和你姐姐!”
“別因爲你爹的事情遷怒他好不好?”
“再有,你只有跟他走才有前途,你看看我們以前受的欺負,你想給娘和姐姐做靠山的話,就乖乖的好好跟着侯爺,聽他的話,你要是侯府世孫,誰又敢惹我們?”
“就是姥姥姥爺,舅舅表哥們,還有哥哥們都要沾我們福川的光……”
門外,兩個丫鬟貼着門在聽。
聽完了一場,屋裏有了動靜兒,她們就立刻散開,一個直奔鎮遠侯的房間,一個在院子裏幹活兒。
福川臉色不好地走了出來,還轉頭瞪了一眼陳庭:“你別跟着我!”
然後他跑了出去,躲在花園的樹下掉眼淚。
沒過多久,就有幾個丫鬟走到附近,用福川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世孫的娘可真是的,侯爺那樣苦口婆心地勸她,不要爲了一己私利不顧世孫的前程,跟着她一個村婦和做侯府世孫這中間的差距是個人就能知道是一個地一個天。
可她怎麼說,說世孫是她的兒子,她就是個乞丐婆,世孫也得跟着她做個小乞丐。”
“她怎麼這樣啊!”
“怎麼就見不得兒子好呢?”
“當娘的不都是爲子女的麼,她這麼坑世孫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好處了!”
“你們沒見,侯爺許諾給她兩萬兩銀子,她就張口把這套宅子也要了。”
“侯爺心疼世孫,眼睛都不帶眨巴一下的就把宅子給了出去。”
“她立刻就眉開眼笑地同意了,還跟侯爺保證,肯定會勸好世孫乖乖聽侯爺話的!”
“你們幾個小蹄子躲在那兒幹啥?”
“活兒那麼多跑這兒來躲懶來了,你們要死啊你們,是不是想扣月錢挨板子了?”
“來了來了……”
等這些丫鬟都走了,福川才慢慢從樹後走出來。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撒丫子就往回跑,跑回去進院子就大吼:“娘,你是不是把我賣了?”
“像我爹那樣把我給賣了?”
姜氏出來臉色煞白,她有些搖搖欲墜,疾步走到福川面前試圖拉他:“沒有,娘怎麼可能賣你?”
“你這是聽呢誰嚼舌根胡說八道?”
福川甩開她的手發狠道:“好,別人嚼舌根是吧,你現在立刻去找他,說不要錢,把他給你的錢財全退給他,說你只要我!”
姜氏點頭說好,帶着福川去找鎮遠侯。
畢竟這是鎮遠侯的挑撥,她自己不是真的在賣兒子。
兩人找過去,下人說鎮遠侯有事兒出去了,說有事兒明日再說。
姜氏蹲下身來哄福川:“福川,娘沒有不要你,但是你跟着侯爺,比跟着娘有出息。”
“你還小,不知道明辨是非,但你要知道,你是娘懷胎十月掙命一樣生下來的孩子,娘做什麼都是爲了你好!”
“你別跟娘鬧了好不好?你看你的嗓子都啞了!”
福川哭。
姜氏就抱着他輕拍他的背,然後牽着他的手往外走:“福川啊,你姐姐姐夫如今還沒有消息,你就是娘唯一的念想,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說着,她就對鎮遠侯院裏的人道:“勞煩給福川請個大夫,他的嗓子啞了,我怕他哭壞了嗓子。”
下人忙應下,姜氏牽着福川在雪地裏走着,柔聲哄着他。
鎮遠侯站在二樓從窗戶的縫隙裏看着這母子兩個,心中嘆道,也是姜氏的出身太低了,不然倒是可以給她一個平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