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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富病了。

找了不少名醫都不見起色。

除了做噩夢,他還特別難受,有時候是鑽心的疼,有時候又是入骨的癢。

柳杏兒也是下了大本錢的。

這藥的成本極貴。

倒不是餘半仙配的,是陳疾的作業,藥效沒達到餘半仙的標準,但也不能浪費,所以柳杏兒就要了。

柳杏兒照常擺攤兒。

沒想到胡喜居然找來了,他黑着臉,十分憔悴,看柳杏兒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樣。

“好的很啊,侄兒媳婦!”

“你們回鄉,我這個做大伯的前前後後幫你們張羅,你們沒錢我還拿了二十兩銀子出來補貼你們!”

“你在這裏擺攤兒賣東西我兒還護着你!”

“可你呢?”

“他的喪事你們都不回去參加,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

“你們連村都不回!”

“你大堂嫂來找你回去,你給五個銅板的帛金就把人給打發了,你們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大伯!”

“行!”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家裏與你們住的房子我要收回來,這個攤兒我家也不會繼續庇護你了!”

“另外,老二當年走的時候是從我這裏借了二百兩銀子走的!我手裏有借據,利息不要你們的了,你們把本金還了,若是不還,我就報官!

也別說我不近人情!

我給你五日的時間!

五日後不還錢,我就報官,或是找人來收賬!”

他是挑着晌午來喫飯的時候說的,他這一通吼完,大家夥兒看柳杏兒的眼神就變了。

柳杏兒淡笑道:“大伯這是惱羞成怒了!”

“你現在來跟我算賬,我也來跟大伯算算賬。

當年我公爹去當兵的時候,留下了十畝良田,地契我們是帶回來的。

另外,還留了一座磚瓦的宅子,這宅子你也霸佔了去,我們回來你半句不提,只將老宅的破房子與我們住。

大伯娘還話裏話外用二堂哥這個捕快和四妹夫這個捕頭來壓我們。

讓我們不敢開口要田產房子。

我們確實也就沒要了,我相公有本事,能找到賬房的活計,我們想着也就大伯一家子實在親戚,這茬就不提了。

銀子慢慢掙,產業慢慢置辦。

誰知大伯今日竟跑來和我們撕破臉,還說我公爹欠了錢。

我公爹已經埋了,你現在拿一張借條出來,誰知道上頭的手印兒是不是我公爹的?

你家又有捕頭,你去衙門報官,那不用說,肯定是我們輸掉官司。

不過,大伯你怎麼不多說些?

說五百兩?

不然光是被你陪嫁給兩個女兒的田產,就能把這二百兩給抵消了!

行!

我認!

誰讓我是平頭百姓不敢同官鬥,我就用那十畝地來抵這二百兩的債,但大伯,這幾十年的地租你得給我們吧?”

“你可別跟我說借錢的利息,朝廷可是不許私下放印子錢的!”

胡喜:“!!!!!”

氣死!

“呸!地契,你休要唬我,當初老二走的時候,是把地契給我了的!”

“他把田地賣給了我!”

“說是怕上戰場,要用銀子去賄賂上官,求一個穩妥的,不用上戰場的活兒!”

柳杏兒:“您可真是會信口雌黃,行吧,您願意幹啥幹啥,願意報官就報官吧!”

“你家有捕頭,你家了不起!”

“我家啥也不是,男人也在服勞役,先前還有人想冤枉他,我就先不明白那兩人和他無冤無仇,爲啥要跳出來冤枉他!”

“也想不明白,爲啥那麼多的捕快,二堂哥不讓別人沾手,他非得自己押送那兩人。

明明可以僱船,非要自己租一艘小船,自己撐船!”

“明說,我就是懷疑他想殺我男人,我男人死了,你們再把我們娘兒幾個賣了,絕戶財就喫穩了!”

“這般,還給了你們五文的帛金,真真兒算是我有涵養,覺得人死爲大!”

柳杏兒這般不管不顧地說,胡喜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夥兒有腦子會想,都是來幹活兒的,幹活兒的時候累得連話都不想說,走路全看的是眼前的路,誰會有心思去謀害別人。

這事兒一點兒都經不起推敲,人家軍爺正審問到要緊處,問是誰指使他們的時候,二堂哥就跳出來把人一頓踹,踹得人家說不出話來,再麻溜把人帶走,一點兒都不給兩人當衆說話的機會。”

“沒有貓膩我就不姓辛!”

衆人紛紛附和她的話,都覺得柳杏兒說得對,牆頭草倒得非常之快,對胡喜指指點點的。

胡喜原地爆炸。

他道:“隨你怎麼說,五日後必須還錢!”

說完轉身就走。

民夫們紛紛勸柳杏兒:“胡成家的,你還是出去躲幾日吧,他兒子死了,還有一個當捕頭的女婿呢!”

“就是,衙門可不是認理的地方。”

“咋整啊,這以後想喫點兒好的都喫不到了!”

“胡成家的,你就不該跟他撕破臉,說不定還能轉圜一二。”

柳杏兒苦笑道:“沒法子的事情,人家都想弄死我男人了,不管我服不服軟都是一個下場!”

“躲又能躲到哪兒去啊。”

“我男人還在這兒幹活兒呢!”

衆人一聽還就是這個道理,都對她投以憐憫的目光,太可憐了,只能等着挨宰啊!

“攤兒我會繼續擺的,多擺一天是一天,能多掙一個銅板就多掙一個銅板!”

等衆人散去,左大娘就過來了,一臉愧疚地看向柳杏兒:“胡成家的,我……我們不能再繼續擱你這兒拿喫食賣了!

你也看到了……

胡喜一家子我們是不敢得罪的!”

柳杏兒頷首:“沒事兒,左大娘你不用覺得愧疚,你不賣,我少做點兒就是了!”

左大娘一家把錢給柳杏兒交割清楚,就十分歉意地走了。

“哎,老胡家這是裝都不裝了啊,不但不想還家產,還弄出個借條來!”回去的路上,左大娘跟左大爺感嘆道。

“如果胡慶真的借過他的錢,他家早就嚷嚷出來了,哪裏能捂到現在!”

“更何況,當初胡慶走的時候,是找了村長做見證,咱們也去看過熱鬧,胡慶是把田地租給胡喜的,可沒說賣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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