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掛,古道蒼茫,餘暉灑落,金輝斑駁。
路蜿蜒而伸向天際,兩旁荒草萋。
畢玄騎在馬上,靜候時光。
麾下十幾名鎮武衛皆不失從容。
馬兒偶爾低鳴,蹄聲輕叩古道。
“大人,鐵劍宗宗主田無相再怎麼說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再加上鐵劍宗上千名門人弟子。”
“我們真的不用去幫忙嗎?”。
畢玄身旁一名身材魁梧,膚若古銅的漢子低聲道。
從先前鐵劍宗傳來的九聲鍾響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在此等候的一衆寒州鎮武衛心思有些活泛起來。
畢竟身處寒州地界,他們肯定比這位中原來的林大人要清楚田無相的武功。
能夠逼迫鐵劍鍾敲響滅門之鍾,足以說明這位林大人武功同樣不凡。
可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再等一炷香的時間,若是他還沒有回來。"
“我們就去鐵劍宗。”
畢玄思索了片刻,沉聲說道。
鎮武司將天下武道門派以及江湖高手登記造冊。
鐵劍門自然也在其中。
近一年來,隨着鎮武司司主和十二鎮武使的威名傳遍天下。
許多大門大派紛紛派遣門人弟子,主動遞上鎮武冊。
當然了,裏面的名冊是不是有藏匿,這個只有各大門派自己心裏清楚。
鐵劍宗身爲寒州大派當然也不例外。
近一年的時間,鐵劍宗宗主田無相數次登門拜訪。
畢玄都以有要事爲由推脫了過去。
以致鐵劍宗到現在爲止都和以前一樣。
完全屬於自發聚集的江湖門派。
沒有得到朝廷的認可。
畢竟如果鐵劍宗接下鎮武冊。
林復要是想滅了鐵劍宗替梅花山莊報仇的話。
寒州鎮武司不可能袖手旁觀。
這件事他還是請示過夏默。
當年林復加入鎮武司就是爲了練好武功替梅花山莊報仇。
夏默也是默許的態度。
這件事本身也不能拖太久。
所以才有了林復這一次寒州之行。
約莫半炷香時光緩緩流逝。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拖着長長的影子,自遠方古道盡頭蹣跚而來。
林復衣衫布帛多處撕裂,斑斑血跡透過破洞滲出。
臉色有些蒼白,額上細密的汗珠與幾道幹涸的血痕交織。
顯然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不過嘴角卻奇跡般地掛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復出現在這裏。
鐵劍宗的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鐵劍宗被不知名的仇家上門血洗。”
“鎮武司勢必要查清楚這件事。”
“吳豪、李繼!”
“帶人去看看鐵劍宗還有沒有活口。”
“如果有的話.......”
“一定要保護好了!”
“是!”
畢玄話剛說完,身旁那魁梧漢子和另一個有些矮小的鎮武衛應聲。
當下率領在場的鎮武衛朝着鐵劍宗山門飛奔而去。
“神都飛鷹傳信,司主召集十二鎮武使。”
“知道是什麼事嗎?”
林復有些驚訝,然後搖了搖頭。
“我離開神都得時候,並沒有什麼大事。”
畢玄見林復也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
“先回去休息一下,兩日後我們就啓程吧。”
林復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
“鐵劍宗的事情不會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畢玄甩了甩馬鞭,有些好笑的看着林復。
“麻煩嘛,多少會有一點兒。”
“不過寒州目前大部分門派都接受了鎮武冊。”
“而且寒州沒有大宗師的存在。”
“一些小麻煩不必在意。”
“這次司主召集十二鎮武使,想必有什麼了不得的大動作。”
“本官還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去湊湊熱鬧。”
林復看了畢玄一眼。
“申猴大人如今倒是越來越有大夏三品鎮武使的官威了。”
這一口一個本官,讓林復倒有些不習慣了。
“哈哈哈哈~”
“人嘛!”
“都會進步的!”
二人邊聊邊朝着寒州鎮武司的方向而去。
兩日後,林復的傷勢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了。
畢玄都有些驚訝。
一人滅了鐵劍宗滿門,身上竟只有些外傷。
他自持自己都不見得能比林復做的要好上多少。
林間道狹,枝葉扶疏,兩騎並驅,蹄聲得得,穿林而過。
夏默這次召集十二鎮武使沒有其他特別的指示。
所以畢玄這次並沒有帶人,只是和林復一起前往神都。
“你這兩年一直在神都,十二鎮武使都見過了?”
路上畢玄突然好奇的問道。
大夏十三州,除了中原是夏默親自坐鎮之外。
十二鎮武使分別鎮守一州之地。
可十二鎮武使具體都是些什麼人。
連畢玄都不知道。
他坐鎮寒州的這兩年,其他的鎮武使一個都沒見過。
只有聽到江湖上一些傳聞。
像“北槍寒宗”這樣的大宗師成爲第十二鎮武使。
不知驚呆了多少人的眼球。
原錦衣衛指揮使和六扇門捕神算是比較熟悉的人。
至於其他的鎮武使,畢玄幾乎不怎麼了解。
江湖上流傳的名號。
也都是這些鎮武使對外的稱號。
所以畢玄對於這些“同僚”還挺好奇的。
林復略作思索,出同樣好奇的神色。
“十二鎮武使只對司主一個人負責。”
“我也沒有全部見過。”
“連同申猴大人在內,卑職只見過六位鎮武使而已。”
聽到林復的話。
畢玄沒有絲毫的失望,反而眼前一亮。
“你小子竟然見過一半了?”
“還不趕緊給本官說說。”
“否則到了神都,本官要是在諸位同僚面前出醜。”
“可要拿你是問。”
十二鎮武使這次齊聚神都。
用屁股想都知道,一些必要的“切磋”是免不了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可不想挑到一些硬茬子。
林復自然猜到了畢玄的想法。
這次滅掉鐵劍宗,雖是司主默許,而且是自己一個人幹的。
但畢竟是在寒州的地界上。
也算承了畢玄不小的情。
他是中原的鎮武衛,誰也說不準以後會不會有到寒州的差事。
與畢玄搞好關系也沒什麼不對。
“第十一鎮武使,戌狗大人。”
"想必申猴大人已經很熟悉了。"
畢玄輕輕點頭。
“馮徵!”
“那家夥的“天蠶綿掌”的確有些門道。”
“可惜多年沉浸在錦衣衛那一套裏面。”
“武功倒是落下不少。”
“若非其原本就是朝廷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
“恐怕這第十一鎮武使的位置。”
“他未必坐的上。”
畢玄和馮徵是交過手的。
兩年前這位原錦衣衛指揮使就不是自己的對手。
如今就算有些長進。
但自己也沒有原地踏步。
林復沒有接話。
畢玄和馮徵同是三品鎮武使。
說這些倒沒什麼。
他雖然武功自問不會輸給兩人多少。
可現在畢竟只是一個天級鎮武衛而已。
私下說長官的壞話。
未免有些不敬。
“第八鎮武衛-未羊大人,就是六扇門的捕神。”
“同樣也是姬姑娘的師父。”
“原六扇門的嫡系人馬都隨着未羊大人坐鎮江州。”
“據說前些日子因爲一些事情,與怒鯨幫幫主顧飛白交手。”
“雙方都沒有討到什麼便宜。”
畢玄安靜的聽着。
他沒有見過這位第八鎮武使。
不過鎮武使前面的數字只是順序,並非排名。
否則鼎鼎大名的“寒槍北宗”也不至於是第十二鎮武使。
原來沒有鎮武司存在的時候。
這位捕神在江湖上的名聲要比馮徵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強多了。
號稱“刀劍雙絕”。
“還有第十二鎮武使亥豬大人。”
“這就不用卑職多說了吧。”
畢玄的神色有些古怪。
“那位“北槍寒宗”爲何會接下第十二鎮武使的令牌?”
亥豬,怎麼想都與那位大宗師的身份氣質不合。
“聽說當時司主隨身只帶了第十二鎮武使的牌子。”
“亥豬大人並不計較這些。”
“有他坐鎮北州,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都非常放心。”
以“寒槍北宗”在北州的地位。
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還有兩位是誰?”
畢玄感覺自己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了。
“還有第六鎮武使-巳蛇大人。”
“以及第二鎮武使-醜牛大人。”
畢玄看着林復,示意他說下去。
“巳蛇大人坐鎮苗州,但是她來神都的次數比較多。”
“據說兩年前曾跟隨司主去過北州。”
“幽毒皇的傳人,本官也有所耳聞。”
“這樣的人坐鎮苗州是在合適不過了。”
苗州之地,偏隅一方,山川奇峻,林壑幽深。
那裏的人,習異術,尤擅毒理,非世之常所及也。
說完畢玄眼神飄忽,有些小聲的說道:“本官聽說這位第六鎮武使還是一位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她和咱們司主.......”
林復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申猴大人,來寒州之前,司主可交代過。”
“讓我觀察你的老毛病有沒有改善。”
“你這.......”
畢玄神色突然嚴肅起來。
“本宮只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如實稟告司主。”
“本宮以前的那些混江湖的毛病,早就沒有了。”
林復無奈的搖了搖頭。
“說說那位第二鎮武使吧。”
“什麼來歷?”
“本官除了聽說他坐鎮西州之外,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
西州,也是就所謂的西漠,是大夏另一個方向的邊境。
大漠黃沙,波瀾壯闊。
當初劫持林復的夜駝子就是來自西漠北部的劍客。
“我只見過這位醜牛大人一面。”
“具體的情況倒是不清楚。”
“只知道醜牛大人應該是出自西州的某個佛門。”
“是個和尚?”
畢玄有些驚訝。
林復此刻似乎想起了什麼。
有些古怪的說道:“我也不是很確定。”
“醜牛大人那日單獨在與司主交談。”
“只不過確實披着袈裟,而且還是光頭。”
“就是......有些葷素不忌。”
“哈哈哈哈,看起來還是個酒肉和尚。”
“西漠的武功一向與中原大相徑庭。”
“而且那邊的佛門更是號稱大夏佛門起源之地。”
“與中原的佛門已經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派別了。”
“能夠當上那裏的鎮武使。”
“想必定有過人之處。”
“本官真是越來越期待見到這些“同僚”了。”
“駕~”
畢玄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用馬鞭狠狠拍向馬的屁股。
林復眼中同樣有好奇之色。
二人快馬加鞭,朝着神都的方向趕去。
........
御花園,綠蔭如蓋,百花爭豔。
彩蝶翩躚於花間,清風徐來,攜帶着淡淡花香與絲絲涼意,拂去塵世之熱。
池中碧水悠悠,映照着藍天白雲與四周精致亭臺。
幾尾錦鯉悠然遊弋,添得幾分生機與雅致。
夏皇坐在涼亭中,龍袍加身,威儀赫赫,但此刻面容卻顯凝重。
對面坐着一個老和尚。
老僧身披袈裟,須發皆白,手執白子,落子無聲。
棋盤上黑白交錯,戰局膠着,二人皆全神貫注,心無旁騖。
李公公侍立於夏皇身後,手持拂塵,神情恭敬。
目光不時掃視四周,確保一切安寧無虞。
不遠處,一個老道士悠然自得,坐於青石之上,身旁置一古樸茶案。
上擺茶具數件,熱氣嫋嫋上升,與周圍景致融爲一體。
老道手持茶盞,輕啜一口,閉目細品,似在茶中悟道。
“陛下,貧僧輸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僧雙手合十,緩緩開口。
“哈哈哈哈,你這老和尚明明是個出家之人。”
“棋藝倒是精湛的很。”
“朕要勝你還真不容易。”
“不像某個家夥,臭棋簍子一個。”
夏皇瞥了一眼涼亭外品茶的老道。
老道渾然未覺,甚至閉上了雙目。
老和尚輕聲笑道:“陛下召我和老道士進宮。”
“莫非與十二鎮武使齊聚神都有關?”
夏默點了點頭。
“不錯,正是此事。”
“老四這兩年的差事辦的甚合朕意。”
“就是這鎮武司的人員任命,獨立於朝廷吏部管轄之外。”
“實在是令朕有些頭疼。”
亭外的老道此時睜開了眼睛,走進了涼亭。
“這些不都是陛下允許的嗎?”
“當初四殿下來我白雲觀,可是將老道我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