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過三刻鍾,夏清月韓知柏抵達秀水村後山。
下山前,夏清月想象過幾個月前的洪水把這個小村莊毀於一旦的場景,房屋倒塌,順水飄走,田地衝得亂七八糟的。
此刻,她站在土坡上,俯視山下已經有村莊雛形,人們來往走動的新景象。
此情此景,她想起今年四月份初次下山,那時的村子也像現在這樣在建設中。
兩人走進村子,看着各家各戶忙於修建房屋,一路走着,見着幾個曾跟韓知柏一起去了牛頭山的面熟之人,靠他們的指路,來到李家門前。
李家隔壁一戶人家的三口人正在修門。
“方叔,嬸子,曉雨。”
聽到夏清月的聲音,方家三人同時側過頭看來。
“清月!”方曉雨放下手裏的木頭,歡喜地跑過來。
方母:“呀,是清月來了。”
方父從木梯上下來,“清月,知柏,你們來了,快進屋坐。”
幾人在外寒暄,在院子裏的李家人聽聞到動靜,陸續跑出來,先出來的衝家裏開心喊道:“清月妹妹他們來了!”
屋裏聽到聲音的陳玉珍李本福趕忙跑出來。
熱鬧的場面堪比過年。
他們把夏清月韓知柏二人迎進李家。
一進去,夏清月看到李家房屋修得比上次寬敞,有一側外牆還沒砌上,她一眼看清十多米之外有一戶戶型稍小一些,帶院子的房屋,那裏的房子也是修造一半了,陳大偉父子倆笑呵呵的從裏面跑出來。
見她盯着自家隔壁的房子看,陳玉珍喜氣洋洋地解釋道:
“清月,如今修房子無需買地,按人口分地,我們同彭大人說了一聲,留下那塊地,修好了,以後你們下山了,想住就住,平時空着的時候我會去清掃。”
“啊?”合着那是李家人給她和韓知柏修的房子啊。
感動之餘,她猛然意識到不對。
欸,等等,聽嬸子的意思是他們知道自己跟韓知柏在一起了?
夏清月的臉頓時紅了。
韓知柏被男人們拉進堂屋喝水聊天了,夏清月把她跟韓知柏帶來的背簍一並弄到李家廚房。
大背簍是韓知柏背來的,他得知李家人沒有鹽,又不好直接給,放了十多條用鹽醃制曬幹的風幹魚,風幹雞鴨兔各三只,老的嫩的南瓜各六個,紅薯若幹。
中小背簍是她背的,家裏的兔子繁殖得快,雞鴨長得慢,她放了八只風幹兔子,蔬菜有新結的最後一批的茄子辣椒豇豆莧菜,一小罐加了鹽的幹菇粉,還有一小壇子醃的酸辣紅薯梗。
李家人剛下山,地裏沒有莊稼,日子過得緊巴,他們在自身能力範圍內給他們帶了點喫食。
“這太多了!”
“嬸子,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玉珍忍不住落淚,笑着說:“好,好!”
她回頭看了看門外,外面沒人,還是有點不放心,跑去把房門關上。
“清月,你是怎麼打算的?”
夏清月看見對方的舉動,心下隱隱猜到她問的是什麼。
“嬸子,幾個月前,我與韓知柏心意相通,決定先相處看看。”
“這會兒呢?”陳玉珍握住夏清月的雙手,滿眼關切。
“現在嘛……”夏清月眼裏凝起認真的思索,“現在我時常能感受到同他待在一起,比我一個人獨處時更愉悅充實。”
這兩年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尤其是在看到陳有茂方曉雨這一對,她有所啓發,世間真情難得可貴,且行且珍惜。
她對陳玉珍說起他們前段時間天天去林子裏打獵的趣事。
陳玉珍留意到夏清月每每提及韓知柏,亮晶晶的眼裏都盛滿了開心,面龐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是騙不了人的。
“知柏是個好孩子,我們都看在眼裏。”陳玉珍眼含熱淚,心裏爲夏清月找到良人而高興。
那邊,李本福陳大偉把韓知柏叫到主屋,關上房門。
李爲康李爲生兩人不明所以,守在門口,貼耳偷聽。
陳有茂笑着說:“咱們家要有喜事了,得趕緊把房屋建起來。”
他轉身跛着腳去建造夏清月韓知柏的家了。
“喜事?”
兩兄弟面面相覷。
房間裏。
李本福陳大偉並肩而站,他們的眼神透着鄭重。
韓知柏多少猜到些他們有話想跟自己說,以及談話內容,在此之前,他主動開口聊及家裏的人員情況。
聽到他的身世如此曲折,李本福陳大偉喫驚得微微張開嘴,眼神裏增添了幾分同情。
韓知柏雙手緊握,目光堅定,“叔,我想跟清月成婚!”
之前他跟夏清月提議說去林子打獵,是想天天能見到她,每天下午到了分別之際,內心都是舍不得的。
“清月暫時不知道我的這個想法。”韓知柏的頭慢慢低垂下去,神情頹唐。
看着他自卑的一面,李本福陳大偉從中看出了他對夏清月有多重視,臉色有所緩和。
三人在房間聊了好一會兒。
韓知柏從堂屋走出來,一眼看到在院子裏轉悠的夏清月,兩人的目光一對上,皆是眉眼含羞,笑容青澀純粹。
“嬸子她們在廚房做飯,把我趕出來了,我們要不要去轉着看看他們怎麼建房子的?”
“好。”
正好李本福陳大偉走出來,帶着兩人一起去看房子。
幾人來到一堵建了一半的高牆前。
韓知柏看到牆裏的一塊塊紅色的東西,上手摸了摸,驚奇道:“這是何物?”
山谷裏房子的牆體是用石灰江米摻雜砂礫和粗細不一的小石頭制成的。
這種牆具有一定的美觀性,且不比家裏的牆差,他頗感興趣。
李本福看向夏清月,笑道:“起初只有我們和方家兩家一邊打地基,一邊找黏土燒磚,別家人速度快的,牆都砌起了一兩面了,我們才有地基,在燒土磚。
後來有土磚了,我們弄來建房子,被別家看見,都說咱們的這個修得好,比土牆牢固多了。”
“清月啊,上次在山寨,多虧了你教給我們的燒制土磚,還有建房子的法子。”
韓知柏了然,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