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這人很奇怪。

至少第五恆昌現在都沒搞清楚對方到底是個什麼路子。

私人飛行器裏，姜林坐在柔軟的羊皮沙發裏，雙手接過機械人遞過來的鮮榨果汁，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這次雲起的事情，多謝。”第五恆昌坐在她的對面，表情比起剛剛要放松許多，他單手支着腦袋，表情略有些凝重，“你挺身而出的恩情，我不會忘記。”

姜林自動忽略了他這些話，美滋滋地喝了點果汁：“說起來，第五雲起最近好了沒？這麼大的事情他也不親自說句謝謝。”

“上次的事情……可能對他的刺激比較大。”說到這個，第五恆昌揉了揉眉心，湛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擔憂，“我母親將他接到聯邦總部那邊去休養了……我這次來找你，就是爲了問，飛行器上，到底發生了什麼，G37星系，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姜林沒有回復他的這個問題，反倒是環顧四周：“你這裏，有竊聽嗎？”

第五恆昌皺眉：“什麼？”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不如我請你喫個飯。”姜林咧嘴一笑，“M417星系，我請你。”

只不過是一次對視，第五恆昌立馬讀懂了對方眼神之中的暗示，他下意識掃過房間內可能藏納攝像頭或者竊聽器的地方，臉色陰沉。

姜林有這樣的擔憂再正常不過。

在第五雲起這件事發生之前，他從未懷疑過自己在第五家族內部的地位和話語權，他執掌着第五家族內部核心事務，是當之無愧的繼承人，是最有資格引領第五家族走向輝煌未來的人。

但第五雲起這件事發生之後，第五恆昌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內部的掣肘和操控，他好像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有絕對的權威和權力，足夠呼風喚雨。

第五雲起遺落在G37星系生存這麼長時間，後又被人抓走，他對此竟然渾然不知？

可笑，可氣！

就好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指引着他做出所謂“自主”的選擇，殊不知自己的想法和選擇，也是對方精心引導的結果。

私人飛行器在M417星系的站口停了下來，姜林下車後直接在站臺租了個醜陋的智能機械小車，讓它把那幾個大包裹送回家。

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第五恆昌的眉頭就沒有放松過，他打量着簡陋的站臺、線路暴露在外的機械人和面前穿着樸素的路人：“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啊。”姜林點點頭，籤完快送單之後就抬腳朝門口走去，“走啊，請你喫飯。”

第五恆昌張了張嘴，沒好意思說更難聽的話：“算了，還是我請你吧。”

姜林掃了他身後一眼：“他們一定要跟着？”

第五恆昌沉默數秒鍾後，轉頭下令讓護衛隊在站臺等候，跟着姜林出了站口。

剛推開大門，熱浪撲面而來，姜林順手脫掉外套系在腰上，寬松的黑色無袖上衣下是健壯的身體，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穿着制服的第五恆昌，好心提醒道：“我們去喫飯的地方，沒有恆溫空調。”

第五恆昌：“……”

第五恆昌：“那有什麼？”

姜林：“有我，一個孔武有力且聰明勇敢的女人。”

第五恆昌：“……”

“誒，你別走啊，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麼就走了多可惜。”見第五恆昌掉頭就要走，姜林一把抓住單薄指揮官的胳膊，將他往喫飯的地方拖，“走，速戰速決，我還沒喫飯呢。”

第五恆昌掃了她一眼，面色鐵青：“姜林，如果不是因爲雲起……”

“知道了知道了。”姜林敷衍，抓着對方的動作倒是一點都沒輕，“既然知道有求於人，你就給我老實點。”

喫飯的地方就在站口出來一百米的面館，姜林點了兩碗面，坐在風扇對着吹的角落，好心地給第五恆昌倒了杯熱茶。

“首先，我也就只比你早十天知道第五雲起在G37星系，他身邊跟着SSS級單兵，而且身上有錢，所以我當時以爲是你讓他藏在G37，伺機而動。”

一開口就是重點，第五恆昌立馬開始跟着對方的邏輯思考，完全忘記了剛剛的不快。

第五恆昌皺眉：“發生這件事的時候，你爲什麼在G37？你又是怎麼跟上去的？”

“我在G37做點小買賣，我過去的那天恰好遇到了幾個第五家族裝扮的人，但……他們身上有紋身。”姜林隱瞞了自己狠狠從第五雲起身上撈了好幾筆這回事，“作爲軍區的人，身上不可能有紋身，所以我懷疑是有人想要借用第五的身份幹點什麼……”

“誒，你說巧不巧，還真有人帶了十幾個SSS級精神力的單兵跑去抓第五雲起，笑死。”

第五恆昌：“……你復盤的時候，一直都是用這種講單口相聲的方法嗎？”

“不該你管的事情你少管。”姜林嘖了一聲，“趁着單兵之間決鬥的時候，有人潛入第五雲起所在的地方，將他直接打暈帶走了。”

“打暈帶走……”姜林摸摸下巴，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如果只是尋仇，大可以直接殺了，但打暈帶走，一定就會有其他的目的……啊，謝謝阿姨。”

冒着熱氣的面條被端上桌，一碗放在姜林跟前，一碗放在第五恆昌跟前。

姜林自然地從旁邊的筷子簍裏抽出兩根筷子，用紙巾擦幹淨以後遞給第五恆昌：“你難道不覺得，這件事情特別熟悉？”

第五恆昌別扭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筷子，他面對這碗看上去營養素非常不平衡的面，實在是很難有食欲：“你是說，夜色霓虹？”

“嗯。”姜林重新抽了雙筷子開始認真喫飯，“夜色霓虹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這個D－137號神經毒素了，你不覺得……”

從第五恆昌這個視角只能看見姜林快要埋進碗裏的腦袋，他眼神冷卻下來：“有人，一直在針對雲起，又或者是在……針對我。”

“也有這個可能，畢竟現在所有SSS級天賦的新一代指揮之中，你是最受關注的。”姜林喫飯速度快但並不邋遢，她又叫了一碗，等着新的那份上桌的時候就只能無聊地盯着第五恆昌的碗，“你有沒有想過，D－137號神經毒素是誰研制的，爲什麼要在你們身上做實驗？”

“這是對SSS級指揮精神力定向摧毀的藥劑，無非就是那些反叛軍……”

說到一半，第五恆昌突然停頓了一下。

“對吧，如果只是爲了實驗這個藥劑是不是有效，多的是SSS級精神力的指揮，哪個不比你們倆好抓？哪個不比你們倆好惹？”姜林順着往下推理，“所以，他們針對的不是SSS級指揮，而是……第五家族，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們第五家族有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

第五恆昌皺眉，下意識反駁道：“姜林，你覺得第五家族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所以才來問你。”姜林直截了當地開口，她注視着第五恆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次的事情你沒發現嗎？第五家族，原本是要放棄第五雲起的，如果不是因爲我在飛行器上，你就要永遠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