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誓天雷在前,宿問清等人圍剿在後,莊深分身乏術,他拼盡全力欲要在被天道吞噬前毀了六界,但怎麼都沒想到問清仙君剛經歷完天劫,盛怒之下修爲暴增。
“我的天哪……”危笙抬頭,看到宿問清手執朗樾恍如戰神,將莊深劈得連連敗退,劍光幾欲穿透黑雲,氣勢移山倒海。
瞭望首最後一刀將巨人的腳踝砍斷,這龐然大物哀嚎跪倒的同時他立刀於地,喘着氣說:“帝尊要糟。”
柳妄淵豈能不知?他硬着頭皮衝上前想幫忙,但被宿問清一個銳利的眼神釘在原地,心有戚戚。
“你當真以爲我怕你?!”莊深驀然爆喝,狠厲地平推出一掌,柳妄淵臉色驟變,飛身上前只來得及接住宿問清,然後一枚丹藥強行塞到仙君口中。
宿問清臉色蒼白,閉着眼睛兀自平息胸腔的血腥氣,柳妄淵抬起右手,焚骸受召,貼着瞭望首的後背倏然飛上雲端。
魔尊感覺後背一冷,再看焚骸重燃業火,一想到這玩意差點兒傷到自己,忍不住指天罵道:“我忍你們很久了!”
“那你就再忍忍。”柳妄淵將宿問清放在一旁,嗓音冰冷肅殺,劍意也變得格外刁鑽凜冽,莊深欲要跟他對上,誰知心神一分,一道天雷直接砸在脊梁上,與此同時巨人的一臂碎裂,其他修士看到了希望,叫囂着往上衝,喊殺聲震天。
柳妄淵趁機一劍揮出,莊深雖躲閃快速,還是被傷到了腰腹,看着那些從傷口處飛出的灰色粉末,帝尊笑着問:“現在呢?還是螳臂當車嗎?”
莊深眼中是濃烈的恨意與不甘:“如果你們不是半步飛升……”
“都是當天道的人了,還喜歡假設來安慰自己?”柳妄淵冷笑,紅光密集而駭人。
莊深已經流不出血來,他的皮膚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淺灰,像是即將剝落的牆皮,灰燼從傷口處飄散出,讓他看起來像是置身於一片霧氣。
“我要你們……”莊深雙掌猛地一合,頗有幾分同歸於盡的味道,他一字一句道:“跟我一起死!”
“你還敢拿天道的力量!”柳妄淵扔出太骨,心知這一招硬抗不住,他一把攬住宿問清拉開距離,但身後殺機緊隨而至,柳妄淵立刻將宿問清護在身後,焚骸立於身前張開屏障,但只是一瞬,他跟宿問清就被轟落在一個山頭上。
九天之上傳來莊深猖狂的笑聲。
宿問清咳出一口血,柳妄淵給他當人墊,一時間沒動靜。
宿問清心慌:“帝尊?!”
這邊莊深周身的灰霧更濃鬱了,他半跪在地上,掃視一圈不知看到了什麼,忽然詭異輕笑:“不止忘淵帝跟問清仙尊,還有你們這些人,成雙成對的,看得我……實在礙眼!”
蘇和察覺到危險逼近,立刻用笛音阻擋,但合道不是半步飛升,蘇和面前的結界一瞬間出現裂痕,然後轟然碎裂,他噴出一口血朝後飛去,莊深的力量化作一條巨蟒,追着他想要一口吞掉。
風卿驀然抬頭,眼底兇狠迸現。
蒼靈先一步擋在巨蟒面前,但不過兩息,劍身上就出現明顯的裂痕,蘇和砸在一棵樹上,嗆咳着說不出話。他們跟天道的力量相差甚遠,風卿……蘇和眼前一陣眩暈,他甩了甩腦袋,看到風卿擋在面前,身上的衣服被狂風碎裂,一縷天青色的碎袍落在掌心,蘇和心中升騰起非常不好的預感,他啞聲:“走開!風卿……”
風卿紋絲不動,身後是蘇和,他斷然沒有躲開的道理。
強大的威壓幾乎要絞碎風卿的理智,他嘴角溢出鮮血,逐漸感覺到不能呼吸,這只巨蟒仍在猙獰咆哮,風卿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死都不退。
恍惚中他忽然想起拜入山門的第一天,師父曾經問過他,“你所握着的,是一把怎樣的劍?”
風卿的回答幹脆冷漠,“劍就是劍。”
尤記得師父的神色震驚而無奈,風卿的確是個天才劍修,但他的劍少了一樣東西。
怎樣的劍?
風卿感覺到一股清風自丹田生出,然後遊走於四肢百骸,他混沌的靈智驟然間變得清明,魂魄擺脫掉長久以來的某種禁錮,先是自在,然後窺見天門。
生死一刻,風卿竟然入道了!
他想守蘇和平安,護萬世太平。
正在趕來的澤喻腳下一頓,然後愣住:“這是……”
風卿緩緩睜開眼睛,幾縷黑發半擋住眉眼,讓他平添了幾分張狂,蒼靈沒再碎下去,風卿覺得好似過了很久,但巨蟒仍在,於真實而言不過一瞬。
天幕被什麼難以言喻的強大力量撕扯開一條縫隙,金光潑灑而下,然後齊齊匯聚在風卿身上,一柄金色的巨劍轟然墜落,擋住了巨蟒森白的獠牙。
一只手重新握住蒼靈,細小的劍雨跟龍吸水似的衝上天際。
這是連天道都要讓路的無雙道法。
劍開天門!
“斬!”風卿一聲怒喝,以合道之修爲開劍宗大道,前無古人,巨蟒撞上金劍,然後成了灰色的煙霧,飄散於天地間。
莊深一道悶哼,捂住胸口面露驚駭,忽的,在衆人分神之際,他眼角餘光注意到了一個人,魔尊瞭望首。
瞭望首還在感嘆風卿之強悍,不曾想成了莊深的下一個目標。
莊深如今就是瘋狗,專挑薄弱的咬。
瞭望首被身上的鬼獸吸走了不少修爲,這一戰基本在邊緣,不是不幫忙,而是他區區化神後期,上去也是幫倒忙。
是啊,區區化神,莊深重新蓄力,一掌推向瞭望首。
“你還站那兒!”危笙大喊。
柳生生往瞭望首那邊衝,但已經來不及了。
“撐住啊!!!”太骨喊得撕心裂肺。
瞭望首不是蘇和跟風卿,他差着他們一個大境界,一旦被打中十死無生。
“完了……”太骨喃喃。
強大的靈力橫波頃刻間到了瞭望首面前,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瞭望首閉上眼,下意識按住了脖頸處,心中僅剩的想法竟然是:我走了,這個家夥怎麼辦?他還能找個新主人嗎?能修煉人形嗎?
嗡——
莊深發出了第二道悶哼。
瞭望首感覺到四周地動山搖,但身上一點兒不痛,“我灰飛煙滅了?”他這麼想着,微微睜開一條眼睛縫,竟然看到四周一圈暗黑色的結界,莊深的全力一擊竟然沒用?!
“我……”瞭望首看了看自己,他什麼都沒做啊。
“是我。”低沉的嗓音,結界撤下,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形。
瞭望首立刻屏住呼吸。
一人身着玄色,最外層還有繡着某種復雜花紋的罩袍,不同於風卿的簡單,他這一身的低調奢華程度堪比帝尊,此人同瞭望首並排站立,眉尾幾乎斜飛入鬢,側臉精致又不乏張狂,凝神專注時帶着說不出的深沉威壓。
“誰讓你動他的?”此人看向莊深,冷聲問道。
莊深坐在雲端,額角青筋狂跳,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你他媽的又是誰啊?”
先一個恆君後一個劍開天門,現在又突然冒出來一個!
“可以,我不死你們不會打架是吧?”柳妄淵抬起一只手,輕咳着將壓在身上的碎石撥開,語氣三分悲涼七分嘲諷:“親爹祭天,道法無邊。”
衆人:“……”
風卿正值劍開天門的最好時機,想解釋一句什麼又覺得詞窮,好像是這樣來着……於是他化尷尬爲力量,手執蒼靈衝向莊深,這邊陌生男人也動了,風卿仔細感受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鬼獸凝聚而成的緣故,總之風卿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爲境界。
與此同時天罰找到了莊深最虛弱的時候,“轟轟轟——”連續砸下數十道,莊深的境界差不多跌出天道範疇,他在風卿二人的夾擊下艱難格擋。
“我沒錯!”莊深也是個奇葩,不知五行之外的東西是不是都這樣,寧死不悔,“今日.你們最好祈禱我死透,否則他日卷土重來,必百倍奉還!”
“放心,今日讓你死的透透的!”柳妄淵輕拍了一下宿問清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後飛身上來,大氣凜然道:“你們退下,我來!”
風卿一愣,鬼獸也跟着站住,他們看着帝尊砍瓜切菜一般將莊深打得從這頭滾去那頭。
“柳妄淵!”莊深很清楚大限將至,他仍是不敢相信,一面倒的局勢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噗呲——
焚骸快得幾乎看不清,直接捅入莊深的胸口。
“不是我輸,是天道不允。”莊深身上的灰霧流逝得更快了,他的面容已經變得斑駁不堪。
莊深說着,袖中寒光閃爍。
焚骸拔出的瞬間,莊深怒吼着將一把淬煉過的斷刃刺向柳妄淵的心口,他知道十有八九要失敗,但……
但刺中了。
柳妄淵不動聲色後撤半步,斷刃擦着心脈而過,莊深臉上頓時迸發出狂喜,他抓緊時間想要嘲諷柳妄淵兩句,一抬頭卻看到忘淵帝一側的眉輕輕挑起,有得逞後的小驕傲,甚至略顯感激的笑了笑。
莊深瞬間明白了什麼,他隱隱有吐血的衝動。
“你是真的……”話沒說完,莊深化作飛灰。
“無恥。”帝尊小聲,“我知道,用得着你說啊?”
言罷,他自雲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