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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難兄難弟

蘇和這種情況下不會慣着昭秦,他跟風卿已經彼此表明心意,命定的道侶,於是蘇和轉頭問風卿:“師娘這個稱呼會不會不太好?”

“挺好的。”風卿瞥了眼昭秦的臉色,告誡自己沒必要,跟一個孩子爭這些,但心裏就是高興,“以後昭秦就喊我師娘吧。”

昭秦:“……”

孩子氣得都哭不出來了。

帝尊剛才笑得那麼猖狂,昭秦現在也不想理他,於是去找全場唯一靠譜的,語氣弱弱的,“仙君,我想回去。”

宿問清接下:“好,我們走。”

忘淵帝轉身之際看見那個白毛老道掀起眼皮,期間一派森冷記恨,不管怎麼說鹿陽門都是附近的第一門派,猖狂慣了,女兒被廢修爲打碎金丹,宗門上上下下受到這奇恥大辱,但凡有朝一日!

可惜他表現得太明顯,注定沒有那一日了。

大家行至一半,風卿忽然開口:“你們先走,蒼靈有點兒感應,許是機緣到了,我去看看。”

蘇和沒懷疑:“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風卿說着將一個瓷瓶遞給蘇和,“這是今日份的藥,喫完。”

蘇和也不勉強:“好。”

昭秦還在那兒生悶氣,見狀心中復雜又難過,難過他不是師父身邊的唯一了,又覺得師父那樣好的人,身邊有個貼心知己的也不錯,風卿……昭秦移開目光,心想勉勉強強吧。

帝尊看着風卿,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回到岐麓山後以煉丹爲借口回到房間,實則下一秒就撕裂開空間。

風卿化神後期,還未修成如此術法,所以他御劍趕到鹿陽門的時辰跟帝尊繞一圈再來後剛剛好。

兩人在鹿陽山門口撞見了。

柳妄淵挑眉:“這麼巧?蒼靈的機緣在其中?”

風卿無奈:“帝尊明知故問。”

忘淵帝殺伐氣息極重,這些年是跟問清仙君待在一起才有所收斂,那個白毛老道的真實情緒激出了他的殺意,風卿也一樣。

忘淵帝半步飛升,已經可以抹掉這些因果。

但風卿今日所爲,來日合道天劫,必有一道要讓他神魂震顫。

然而風卿拿劍的手很穩。

十方水域內出了一件驚天大事,鹿陽門內:一掌門六長老,一夜之內被人廢去修爲掐斷靈根,凡是血脈、術法,修爲傳承者,無一例外成爲廢人,這個消息剛一放出,曾經鹿陽門在得勢時欺壓過的妖魔鬼怪聞訊而來,將他們滅了個幹淨!

鹿陽門的法寶古籍被哄搶一空,十幾個外門弟子因爲躲藏及時僥幸活了下來,事後他們望着蕭條空蕩的山門,不出七日,人去樓空。

衆人紛紛猜測鹿陽門到底得罪了何方大能,但掐指一算發現他們這百年來能得罪的全部得罪了,說不清。

鹿陽門掌門之女死的尤爲慘烈,她之前搶了一個小宗門的少宗主來,百般折磨羞辱,硬生生將一個儒雅修士逼得滿心仇恨,那少宗主趁亂一劍了結了已經殘廢的女人,這還不甘心,又拘了她的魂魄,放在爐鼎中活活煉沒了。

令人唏噓。

然而山河歲月變遷尤快,這樣的消息熱鬧一陣,就會被新的力量跟門派所取代。

岐麓山上,忘淵帝跟風卿嘴巴嚴密,一個字都沒說。

風卿現在宿在蘇和的房間裏,他們正是心意互通的時候,饒是蘇和從前不在乎這些,最近也喜歡跟風卿待在一起,喜歡他身上的氣息,還有神魂帶來的舒適感。

萬般不舒適的只剩下昭秦,不誇張地說,這孩子天天上門報道,反正只要風卿一推開門,定能看到昭秦幽怨的面孔。

柳妄淵跟宿問清昨晚兩人打坐悟道,互相指引點撥,天一亮忘淵帝就拉着問清去後山釣魚。

順路自然瞧見了昭秦。

“擱這當門神呢?”忘淵帝骨子裏的劣根性——喜歡將一些快樂建立在別人、尤其是晚輩的痛苦之上,他揉了揉昭秦的腦袋,“想開點兒,幸好你師娘不是荒山,不然你才可憐。”

這安慰得挺好,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宿問清發出邀請,“我同帝尊去釣魚,一起嗎?”

昭秦搖頭,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師父房間裏宿幾日!”

忘淵帝心想你老了他還能接着宿。

風卿出來時只投給昭秦一個淡淡的眼神,“你師父讓我試試你,這段時間在外歷練,有沒有長進。”

昭秦正愁一腔怒火無處發泄,當即跟風卿找了個地方對砍起來,打得氣喘籲籲卻連風卿的衣角都沒摸到。

“說!”昭秦惡聲惡氣:“你要對我師父好一輩子!”

風卿頷首:“我會對蘇和仙尊好一輩子。”

“有違此誓,永墜無間!”

風卿也只是笑笑:“有違此誓,永墜無間。”

風卿的確比荒山有擔當,也順眼多了。

昭秦情緒穩定下來,好半晌才問道:“我是不是很煩?師尊都要合籍了,我應該保持距離。”

風卿不解:“你是徒弟,爲何要保持距離?”

昭秦看他:“你不介意嗎?”

風卿拔出蒼靈,用行動表明:“來,我教你練劍。”

昭秦頓時眼神都亮了。

帝尊說過,風卿的劍法精妙都要勝他一籌,畢竟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一把劍上,跟“劍開天門”的至高境界所差不遠!

狠狠動心了。

正午時分蘇和才披着法袍出來,他一路行至後山,抬頭間愣住了。

風卿正在教昭秦練劍,還是內門心法,說明是真拿昭秦當徒弟養,昭秦天賦不高,有些招式耍得實在難看,風卿在“劍”之一字上格外挑剔,容不得半點瑕疵,也就是昭秦,換做別人早連劍帶人一起打出岐麓山了。

蘇和安靜看着,眼角眉梢盡是溫存。

如今這歲月悠長,他自當全力相護。

岐麓山大剌剌地立在這裏,不信那個霧林仙人搜尋不到,或許有所感應,但因爲忌憚一個實打實的半步飛升,至今不敢有動作。

他們不敢,忘淵帝有的是耐心,再者風卿等人也需要時間凝聚靈力,突破目前的境界關卡。

修真界百年時光都是彈指一揮間,岐麓山籠罩在越發濃鬱的靈氣中,恍如世外仙境。

五十年後,風卿化神後期大圓滿突破,天劫對劍修稍有寬恕,但也劈了整整兩日才滅,一道傷口從風卿右肩斜向下,蔓延到了左腰的位置,乍一看像是順着這道傷切開,當時蘇和將他從血污中撈出來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五十年,昭秦雖然仍然停滯在元嬰修爲,但好歹生了根,有了底氣,劍法上升了好幾日檔次,又跟着帝尊煉丹煉器學了點兒東西,蘇和不求他多麼聲名顯赫,這一生平安幸福足矣。

唯一的區別,昭秦以前是“師父師父”,現在是“師娘師娘”,就在幾日前,還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風卿養傷養得七七八八,但有蘇和盯着,如今地位顛倒,換成他天天喫藥,偶爾藥材不足,蘇和就親自去尋。

他素來心慈,這些年又被風卿捧在掌心養着,雖不敢說恢復到年少風採,但心體瑩然,飛鳥舞蝶路過都要沉醉於他的溫和,好比正午寧靜的微風,最是迷人。

蘇和採藥時順手救了一個青年,好巧不巧,這青年乃附近一個挺大山門,名叫聖元派的少宗主,見到蘇和,方知何爲“天人”。

蘇和跟他一個字都沒說,但青年發現了蘇和所回的山巔峯巒,自此日日來山腳下,從一開始的含蓄內斂,君子誇贊到後來逐漸狂放,剖明心意。

合道大能的神魂覆蓋一個山頭不成問題,但忘淵帝擔心風卿聽不清,還給他牀頭專門放了一個“攏音”的法器,那字字句句,跟在耳朵邊念叨也沒什麼區別。

風卿聽到的第一天就隱隱有內傷加劇的徵兆。

忘淵帝坐在一旁,擺出一副“難兄難弟”的樣子,一邊給風卿煉藥一邊開導:“好事,說明道侶是真的不錯,我當年去天嵐派求娶問清仙君的時候你是沒看到,那情敵多的,可以搓麻將了。”

風卿輕咳兩聲,“所以帝尊如今是迫不及待跟我分享曾經的痛苦了嗎?”

“怎麼就痛苦了?”忘淵帝笑得毫不掩飾,“蘇和本就不差,是被荒山耽誤蹉跎了許久,你應該自豪,你把人養成這樣。”

話音剛落,那法器中又響起一道文鄒鄒的聲音:“瓊竹玉骨,如黛山之秋水,風姿卓絕,如青花之盛放,一日不見兮……”

風卿當即就哽住了,忘淵帝給他拍着背:“不氣不氣,你聽他狗屁不通。”

緊跟着,另一道聲音突兀響起:“就你他媽一日不見啊?!我師父有道侶,你要點兒臉行嗎?我當是個什麼人物呢?跟我師娘比你差遠了好嗎?滾滾滾!”

風卿先是一愣,然後低低笑開了,他抬頭看帝尊:“當年可有小徒弟這麼幫你說話?”

忘淵帝不吭聲。

“帝尊。”風卿調整了一下姿勢:“昭秦這罵人的話跟您學的吧?別說讓蘇和聽到,就讓問清仙君聽到都跟您沒完。”

忘淵帝:“……”誰能想到昭秦這孩子資質平庸,罵人倒是學得很快,他統共也沒罵兩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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