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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山河不散(大結局)

“多謝帝尊。”佛子一只手抓住柳生生的胳膊讓其動彈不得,一手豎放胸前,行禮感激道。

柳妄淵擺擺手:“大師帶走她,就不用再圍着岐麓山誦經了吧?”

佛子頷首:“自然。”

柳妄淵:“帶走!”

柳生生對着空氣一頓狂抓:“爹!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柳妄淵嘆了口氣:“既如此,咱們父女情份到此爲止,一路平安。”

柳生生像是一個棉布娃娃,被佛子一手拽着在地上拖行,她也不覺得疼,兩人從瞭望首面前走過,佛子還衝着瞭望首頗有禮貌的一頷首。

柳生生雙目無神,看樣子也快離立地成佛不遠了,她朝瞭望首投來十分空洞的一眼,瞭望首沒忍住:“等等!”

湛方凌從背後輕輕戳了戳瞭望首,瞭望首沒理。

“你帶柳生生去哪兒?”

佛子答:“修道。”

“你倆一個魔一個佛,一起修道?”瞭望首不相信。

佛子答:“對,我們的道連在一起。”

瞭望首瞳孔一顫,明白了什麼意思,他撓了撓頭,也沒什麼可做的,就衝着柳生生揮揮手。

柳生生:“……”

佛子跟柳生生漸行漸遠,湛方凌則抱臂一直盯着瞭望首的背影看。

可愛。

忘淵帝的眼神堪比神級洞穿法器,第一時間發現他們兩個氣氛不對。

這才過了幾日啊……一個個的都不叫人省心。

到了府邸門口,蘇和正在跟風卿喝茶,蘇和仙尊如今也是個“切開黑”,誰能想到一開始最害怕徒弟受帝尊荼毒的人,潛移默化中成了同化速度最快的那位,蘇和看看湛方凌再看看瞭望首,意味深長地微微挑眉,這才問宿問清:“走了?”

“嗯。”宿問清接道,“不走沒辦法。”

“仙尊怎麼不去送送?”瞭望首問。

蘇和:“場面讓人落淚,就算了。”

瞭望首:“???”

“來。”柳妄淵大刀闊斧地坐在不遠處,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說說,你倆咋回事?”

瞭望首搖搖頭:“什麼怎麼回事?我們很正常啊!”

柳妄淵端詳他半天,篤定:“有點什麼了。”

瞭望首:“……”

魔尊害羞不僅容易上臉,還藏不住魔角,顯露的那一刻瞭望首想死的心都有了。

“哎……”帝尊惆悵:“先是柳生生再是你,我這嫁妝……好好好,你先放下鬼頭刀!”忘淵帝覺得一個魔,有必要臉皮這麼薄嗎?他先是從納戒中掏出來一個法器,然後是一瓶丹藥,前者扔給瞭望首,後者扔給湛方凌,繼續說:“你修爲化神遲遲不進,原因爲何我也就不說了。”

衆人:“……”您變相說完了。

忘淵帝:“這是個七品法器,你根基不穩合道大劫,關鍵時刻用得上。至於你。”帝尊都懶得看湛方凌,衝着一旁的空氣說:“不用收集什麼妖丹鬼丹的,這個拿去喫,喫了你就知道要如何調動靈力,只要你之前不是個廢物,恢復巔峯不過是時間問題。”

瞭望首一愣:“帝尊你們……”

“所得好友不過你們幾個。”柳妄淵淡淡:“舉手之勞罷了。”

瞭望首這邊剛有動容就見帝尊將一個瓶子扔給湛方凌,從面前飛過,散出的氣味有點兒熟悉。

好像是上次給風卿的那瓶……

瞭望首愕然:“帝尊你……”

有理有據。

湛方凌本以爲要跟忘淵帝打幾天太極,實在不行就不要丹藥了,誰知這人給的實在痛快,給湛方凌打蒙了。

後山——

瞭望首正跟着風卿在河裏撈魚,打算晚上烤着喫。

“我看得上的魔不多,瞭望首算其中之一。”宿問清則站在湛方凌身側,低聲道:“你既然要了他,就別辜負他。”

湛方凌頷首:“自然。”

柳妄淵靠着後面的大樹坐,懷裏抱着肥崽,帝尊手法好,小狐狸舒服得揚起腦袋,得岐麓山靈力滋養,這小崽子越長越水靈,任誰見到都喜歡。

“如果瞭望首有天來跟我說你負了他,不誇張,本尊追你到天涯海角。”

湛方凌沒吭聲,忘淵帝有這個本事。

但接下來一千二百年,瞭望首時有負氣來岐麓山的時候,卻從未說過湛方凌一句不是,而且只要湛方凌來接人,瞭望首就跟着走,宿問清跟柳妄淵看他們“離家出走”的戲碼都要看膩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生生,有次宿問清跟柳妄淵有遊歷山川時見到她,小魔女穿着不那麼瀟灑放肆,規規矩矩一朵可人花,越發小女人氣質,他們只是遠遠一眼,並未靠近,柳生生的劫還未過去,妄加插手恐生事端。

宿問清是真怕柳生生動情,一旦落空就又是一場折磨。

然後那個佛子出現了,他買了串糖葫蘆遞給柳生生,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是難有的豁達跟情愫,然後雙雙消失在人海。

對了,那佛子蓄了發,雖然胸口還有一串佛珠,但兩只腳邁入紅塵,再也舍不掉了。

然後又過了六百年,瞭望首終於位列合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品邢,將人好好地按在地上擦了擦,當時趕來的瓊芳公主抱着半死不活的品邢哭,品邢則吐出一口血,嘲諷道:“湛方凌呢?就知道躲在你身後?”

瞭望首將鬼頭刀往地上一摜,“老子樂意,你管得着嗎?!”

但其實瞭望首隱隱不安,他是個心高氣傲的魔,雖然跟湛方凌在一起後是下面那個,但境界高出對方一截,稍微能彌補點兒自尊心,而最近他越發覺得湛方凌修爲深不可測,雖然還是化神後期大圓滿,但像是盛了早已過量的水,一旦爆發可不是合道那麼簡單。

的確,瞭望首是修行,而湛方凌是恢復。

入夜,岐麓山腳下十分安靜,偶有蟲鳴響起,又困倦地消聲無影。

太骨一直在岐麓山上橫着走,此刻卻有些拘謹,他在雜亂橫生的枝葉上跳動,身上真火未燃,就一個紅彤彤的小紙人模樣,穿過這片遮擋視野的荒蕪,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只到人腳踝的風絮草輕飄飄的如霧飄蕩,遠方的山河只見一個輪廓,頭頂明月高懸。

應是故人來。

湛方凌轉過身,跟太骨遙遙相對。

太骨曾經說過,他生於上古蠻荒,故而在那個天道應允的時代,是個神器,而他有一個主人。

不知多久的山河變遷,早在天道崩塌那日太骨就跟湛方凌互相感知到了,但真的太久了,久到曾經那種並經作戰、恍如一個人的默契,在漫長的枯萎等待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痕跡,但他們還想見一見,曾經一別匆匆,經年相遇,只爲了一句“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湛方凌說完招招手。

太骨空洞的五官溢出悲傷,他飛向湛方凌,先是左肩再是右肩,最後一個翻滾落在湛方凌掌心,這是他們從前經常用的姿勢,但這次湛方凌差點兒沒接住太骨。

然而已經滿足了。

太骨坐在湛方凌肩頭。

“他將你照顧得很好,你們神魂相依,太骨,以後忘淵帝才是你的主人。”湛方凌沉聲。

過了許久,太骨嗓音悶悶的:“嗯。”

“我從沒想過自己還能醒來,這段時間想起來很多往事。”湛方凌抬手蹭掉太骨從眼眶中湧出來的真火豆豆,“六界無恙,故人安在,已經很滿足了。”

太骨:“嗯。”

他們安靜站着,望着無邊月色。

身後不遠處,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

宿問清側目,看向神色安靜的柳妄淵:“帝尊早就知道了?”

“有所察覺。”

“萬一太骨跟湛方凌走了呢?”

“走了就走了,我從未用主僕身份要求過太骨什麼,待在我身邊或者待在湛方凌身邊,隨他高興。”

“嘴硬。”宿問清接道:“太骨奉你爲主,你明明很開心。”

柳妄淵忍不住笑了,眼底是璀璨的星辰。

七日後,這片大陸迎來了第三位半步飛升。

湛方凌一襲黑袍緩緩墜落,眉目鋒利,氣勢徹底顯露出來,低沉壓抑的殺伐氣息。

哐當——

瞭望首的鬼頭刀砸在地上。

天劫出現時瞭望首擔心壞了,想着一旦湛方凌扛不住就違逆天道之不容衝進去擋一波,誰知道……湛方凌連跳化神合道,直接到了半步飛升!且天雷劈得相當敷衍,瞭望首這才明白“恢復修爲”是幾個意思。

湛方凌一個閃身到了瞭望首身邊,將小魔尊虛虛一攬,擔心這人忽然發火,含蓄地說:“承諾過,我會保護你的。”不等瞭望首反應過來,湛方凌笑了,殺意騰騰:“我去算筆賬,很快回來。”

這幾百年間品邢修成合道,越來越猖狂,時不時找瞭望首決戰,說的都是“湛方凌不行,你看看我。”

湛方凌今日讓品邢知道了他到底行不行,他成了第二個將品邢一族全鍋端了的。

“熱鬧。”柳妄淵“順路”看了一眼盛況,牽着宿問清散步似的離開。

“帝尊接下來想去哪兒?”宿問清輕聲,從未變過的清俊無雙。

柳妄淵語氣庸懶:“山澗,深谷,雲鸞處。”

宿問清:“嗯?”

柳妄淵寵溺一笑:“有你的地方。”

他們看了許多風景,執手相依,總覺得怎麼都不夠。

問清仙君仍是那個問清仙君,他行在柳妄淵身側,是世間一切執着所求的最好結果,他曾經暗戀一個人,然後成真了。

俗世萬千,山河不散。

(全文完)

The end of this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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