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和程深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痛徹心扉。

也是在一個雨夜，她去接應酬喝多了的程深，半路出了車禍，車子衝進了水裏，她在水裏泡了挺長時間，孩子沒了，她身體受損，懷孕困難。

程深抱着她哭了很久，從此以後，在她面前再也沒提過孩子的事。

現在，他要當爸爸了。

蘇悅坐在餐桌邊上，日歷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她默默數着牆上的時鍾，一圈又一圈，數到十二圈的時候，門外傳來動靜。

程深終於開門走了進來，臉上透露出一絲煩躁。

“你昨天打她了？”

蘇悅笑了笑，“心疼了？”

程深看着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老婆，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說過，她不會威脅到你程太太的地位。”

蘇悅卻只是笑了笑，輕聲說道：“坐吧。”

程深皺了皺眉，在她對面坐下。

蘇悅靜靜地看着他，問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程深仔細想了想，把各種生日和紀念日通通都想了一遍，也沒有得出答案。

“什麼日子？”

蘇悅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她緩緩說道：“程深，我們12歲認識，我16歲的時候家道中落，爸爸跳樓，我和媽媽相依爲命，那是我最艱難的日子，每天都在想要怎樣躲過那些債主的追蹤。”

她頓了頓，垂下眼眸。

程深也知道她的那段過往，如今聽她再次提起，也覺得有些唏噓。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蘇悅的手，給予她一些安慰，但又猶豫着縮了回去。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蘇悅輕笑一聲，接着說道，“ 17歲的時候，你一個人拎着板磚把我從那幾人手中救出來，自己弄的渾身都是傷。你知道嗎，如果你沒有救我，他們是打算把我賣了的，就在那一天，你成爲了我的光。”

程深嘴角上揚，帶着幾分自豪，臉上浮現出一抹回憶的笑容，仿佛回到了那個熱血衝動的少年時代。

“那是，老婆，我那時就想，無論如何一定要帶你出來。”

蘇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着些許懷念和感動。

“你當時衝動又勇敢。我都嚇傻了，看到你拎着板磚衝過來的那一刻，我覺得你就像個英雄。”她輕輕嘆了口氣，接着說道，“後來你渾身是傷，我又擔心又害怕，你卻還笑着安慰我，說一點都不疼。”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場景。

“後來，也是你家裏替我安葬了媽媽，程叔叔把我接到了程家，給了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嗯，後來我們就沒分開過。”說到這裏，程深臉上帶着柔和的笑容。

蘇悅繼續說道：“十年前的今天，你和我第二次表白，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什麼了嗎？”

程深微微蹙眉，思索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記得不太清了。”

蘇悅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時候，我拒絕了你。第二次，是在程叔叔病牀前。當時他拉着我的手說，程家對我有救命之恩，替母殮骨之恩，以及收留之恩，用這些想換我留在程家十年，如果十年後，我想離開程家，那我可以離開。”

程深聽着這些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抽離，他下意識地想阻止蘇悅繼續說下去，可一瞬間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那一天，是 7 月 18，到今天爲止整整十年了。”蘇悅的聲音很平靜，卻仿佛帶着無盡的滄桑。

程深突然站起來，手插在腰上，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顯得焦躁不安。

隨後他雙手撐在餐桌上，眼中帶着怒火，大聲說道：“所以呢，蘇悅，你是想告訴我，十年了，你還沒愛上我嗎？我就知道你不愛我。”

“不，程深，我愛過你。”

蘇悅的這句話讓程深一怔，臉上瞬間布滿了喜悅，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急切地問道：“老婆，真的嗎？你愛我？”

然而，蘇悅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將他的喜悅徹底澆滅。

“不愛你，怎麼會和你結婚，可是，也僅此而已，所有的愛，在你三年前第一次出軌的時候就慢慢消失了。”

程深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他不敢相信地問道：“消失？”

蘇悅臉色平靜，看着手中的玻璃杯，眼神中卻帶着一絲自嘲：“你出軌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多前，甚至把人養在了名下的房子裏，你傷害我那麼多次，憑什麼還會認爲我會無怨無悔的愛着你？”

說着，她從身邊的包裏把一份文件拿出來，推到程深面前。

“程深，離婚吧。答應你的十年我做到了，希望你也能兌現自己的承諾。”

程深低頭，看到文件上五個碩大的“離婚協議書”，覺得格外礙眼。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緊緊盯着蘇悅，臉上帶着憤怒：“蘇悅，你要和我離婚？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嗯，知道。”蘇悅的回答很簡短，卻透着堅定。

程深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公司再過幾天就要上市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你確定你要拋棄錦衣玉食的日子和我離婚？”

蘇悅卻笑着起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決絕。

“程深，聽說夫妻關系也會影響上市的結果，你也不希望我把事情鬧大吧。”

程深咬着牙，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你在威脅我？”

“你就當是吧，程家養了我三年，程叔叔死後，你媽媽已經完全把我看成是一個傭人。我念着那些恩情，無怨無悔在程家這麼多年，你最難熬的那幾年，也是我邊打工邊陪着你一起扛過來的，欠你們程家的，應該還清了。”

“還不清！”

程深憤怒到了極點，手一揚，將桌子上的水杯掃到地上。

水杯“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水花四濺，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程深雙眼通紅，大聲吼道：“離婚？你休想！”

蘇悅愣了下，倒是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大。

程深喘着粗氣，上前一步抓住蘇悅的肩膀。

“蘇悅，那些年我們一起經歷的苦難，一起奮鬥的日子，難道你都忘了嗎？現在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你舍得嗎？”

蘇悅冷冷地看着他：“難道忘的不是你嗎？”

程深一愣，突然轉身一把將餐桌掀了，一片狼藉。

“叮叮——”

手機的聲音乍然響起。

程深喘着粗氣，憤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煩躁，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也沒看就對着手機吼道：“誰啊！現在別他媽的來煩我！”

“呦，火氣這麼大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這聲音讓程深瞬間怔住，就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的憤怒一下子被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他急忙低聲說道：“瑾哥，對不起，我不是衝你發火。”

“哦，過來吧，晚上給你介紹幾個人。”傅容瑾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

“瑾哥，改天可以嗎？我——”

“那還真是有些遺憾，這幾人要採購一批電子芯片，大概一個億的合同。”

程深一聽，頓時猶豫起來，一個億的合同，這對於公司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尤其是在公司即將上市的關鍵時刻，資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瑾哥，我馬上過去！”

“蘇悅，你再好好想想，我們改天再談。”

說着，大步離開。

蘇悅嗤笑一聲，走到客廳，把提前準備好的行李箱拖出來。

她知道離婚這事不可能一次性就談妥，但是也不着急。

不僅要離，還要從他身上剮下一層肉來。

一打開房門，就和神色匆匆的傅容瑾對上。

傅容瑾的臉上帶着焦急，眼神快速地在蘇悅身上上下打量着：“那混蛋有沒有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