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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盟友

夏沫對帝國的未來充滿信心。

她始終堅信有朝一日,掙脫列強束縛後,腳下蟄伏的潛龍會一飛衝天,可能是五十年,可能是三十年,甚至有可能更短。

天空中的審問還在繼續,地面的交易也已經悄悄展開。

冬日的暖陽灑滿整座城市,人們從睡夢中醒來,一如往常那樣,洗漱、過早、上班。路過報亭時,一條消息傳來,像炸彈般爆開。

凌晨時分,江南執法廳大樓被“恐怖分子”炸了!爆炸席卷整棟大樓,造成6位值班人員殉職。

浮明康結束晨跑,喘着粗氣,擦幹淨脖子上的汗,走進湖畔花園邊的餐廳。

“先生,報紙。”

祕書拿來一疊厚厚的報紙,省內的,國內的,以及國外的。其中的重點已經被紅色馬克筆圈出,擺在最上面的正是對凌晨爆炸案的報道。

“爸爸。”

浮寧寧拿起最上面的江南晨報,好奇地晃了晃,問:“這個消息昨晚不就已經知道了嗎?爲什麼還要看報紙啊。”

寧晚走來,倒着牛奶,解釋說:“報紙從來就不是一種高效的信息傳播方式,它更像是權威態度的載體。因爲面向全社會,一字一句都要反復斟酌。”

“哦。”

浮寧寧點點頭,看着報紙上紅筆標記出的嚴厲措辭,點點頭:“我看這篇報道詞句很犀利啊,就差指着祁廳長的鼻子罵了。”

“你再看這份。”寧晚又拿出一份,是《東華早報》。

“咦?”

浮寧寧瞪大眼睛,滿是疑問:“這一份好像又不一樣,看上去像是在……和稀泥?但細細品味下來,更多地是在指責總督府領導無方。”

“還提到了齊明長官,暗示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寧晚笑了笑,從國際新聞中,抽出一份:“再看看這個。”

“這是?”

浮寧寧接過報紙,眼前一黑,好像能看懂又好像看不太懂,但大致的意思勉強能夠領會。

居然是朝鶴帝國的報紙原文。

“好奇怪啊!我以爲這些倭寇會一如既往地無端指責,結果居然是一頓猛誇?這難道和蘇牧去過朝鶴有關系?”

接着她又看了其他外媒報紙,有沒態度的,有贊揚的,就是沒有一篇胡說八道的。

“見鬼。”

“帝國的外交環境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浮寧寧感覺自己真是開了眼。

“我喜歡稱呼這些報紙爲——”

浮明康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走過來說:“探索人類語言之美。這麼大的災難性事件,真虧這些報紙誇的出來,尤其是朝鶴那邊的。”

“嘖嘖。”

“臉都不要了!”

他坐下來,拿起《江南晨報》與《東華早報》,問:“知道這兩家報紙後面站着的分別是誰嗎?”

“《江南晨報》後面是行省官方,總督府一派的影響力更多。”

“至於這份……”

浮寧寧託着下巴,歪着小腦袋,思考半天也沒想出來,實話說:“《東華早報》後面猜不出來,但肯定是總督府的對立面。”

“不錯。”

浮明康點點頭,說:“能看出來遣詞造句後面的弦外音,就已經很不錯了。大多數對時政不敏感的人只會看事件,看不清局勢。”

“《東華早報》發行範圍更廣,影響力更大,後面站着許多世家。”

“就江南行省而言,主要是華亭徐家。”

“還有……”

說到這這位下院議員沉默了。

寧晚給丈夫女兒舀着粥,補充說:“就全國而言,是在體現皇室的意志,尤其是明皇本人的想法。不是直接,而是一種風向,是旁敲側擊。”

“啊?”

浮寧寧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安地說:“難道皇室想對總督府動手?那夏沫姐姐豈不是很危險,哦不對,是明皇的龍椅要不保。”

“不會……打起來吧?”

她接過媽媽遞來的粥,有些擔憂未來,戰爭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內戰。

浮明康拿着報紙看了又看,再看看國內其他大媒體的報紙,眉頭緊鎖地陷入沉思。

在他看來目前的局勢還不至於走到戰爭的邊緣,但也很難說總督府的野心有多大,是維持一省的權力,還是謀求東南的節制,又或者是社稷神器。

明皇可不是一位容易妥協的主。

他放下報紙,喝着粥,說:“權力的交接從來就不是和平的,更何況這一次總督府要動真格,江南執法廳將會是第一個挨刀的舊勢力。”

“舊勢力?”

浮寧寧有些困惑,在她看來現代警察制度不是先進的嗎?這種制度好像還是起源於近代的因鐸帝國。

“太混亂了。”

浮明康喝着粥,說:“我說的不是普通執法官,而是高級獨立調查官們,幾乎每個人後面都有一個世家,或者好幾個小家族。”

“就拿齊明舉例。”

“沒有蘇牧的影響,沒有總督府的支持,他混到死也只是個普通調查官。”

“爸爸,你是不是也……”浮寧寧忽然插了一句,“在暗地裏支持過他?”

浮明康的目光鎖在女兒身上。

“呵。”

他輕輕笑着,沒有解釋,算是一種默許。

“看吧,不着急,收拾執法廳只是第一步。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看到總督府的選擇,是想集權獨裁成爲新明皇,還是要發展。”

“如果要做生意,這些世家大地主們可不懂,他會來找我的。”

“如果做皇帝……”

浮明康拿起筷子,喫着小菜,言盡於此。

“咚咚——”

餐廳的門被敲響,是他的祕書。

“先生。”

“總督府夏哲議員送來私人宴會請帖。”

嗯?

三雙目光齊齊鎖住祕書手中的請帖。

浮明康揮揮手,祕書將請帖放在桌上,隨後靜悄悄離開,並關上花園餐廳的門。

浮寧寧張大嘴巴:“這麼快嗎?”

“總督府似乎很急迫。”寧晚說。

“夏哲的動作,比想象中的要快啊。我原以爲總督府現在正全力應對白玉京中的彈劾,現在看來他完全不在乎。”

浮明康拆開請帖,輕松的眼神瞬間緊縮。

“怎麼了?爸爸。”

浮寧寧突然嗅到一股序列的味道,冰涼涼的。

“咔——”

華美的請帖在三秒後,爬滿寒冷的臻冰,碎裂在三人面前,就像完全不存在過那般。

“總督府說什麼?”寧晚問。

她看得出來丈夫現在很緊張。

“我……”

浮明康的拳頭不斷握緊松開,握緊又松開,時間在一點點流逝,花園中的陽光越來越燦爛,曬進屋內格外溫暖。

“說是請帖,但其實是他來做客。”

寧晚點點頭,除非是公共場合,不然浮家和夏家要盡量避免往來,以免引起有心人的猜忌。

“三件事。”

“第一,借着最近發生在江州的宗教事件,成立一支專門負責清掃的繼血種小隊,這支隊伍將會取代舊有的執法廳調查官制度。”

“第二,要求浮家協助調查帝國東南所有的走私案件。”

“第三,整頓軍備。從萊茵大區購買新式武器,建立一支不受世家制約的新軍。”

“其實說到底,就一件事……”

他抬起頭:“錢!”

寧晚嘴脣微白,問:“第一,第二,我都能理解。第三點是什麼意思?”

無論是第一件事,還是第二件事,其實花不了多少錢,辦好了甚至能掙錢。但成立新軍,消耗的金錢將是難以估計的天文數字。

軍權是所有帝王都忌憚他人觸碰的權柄。

“光發展經濟,不發展軍事,不過是給列強諸國養一頭肥豬罷了。昔年,商君變法,引來山東各國覬覦,如果沒有新軍保駕護航只會功虧一簣。”

“申不害變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不是還有……”浮寧寧站起身,“還有蘇牧嗎?”

浮明康反問一句:“十八歲蘇牧看重的,和一百一十八歲蘇牧看重的,會是同一件事物嗎?君王最重要的責任是延續人類的生存,對抗巨獸才是他們的第一使命!”

“如果其他君王幹預,彼此都不參戰,又該如何?但凡敢動開雲的國家,必然也是擁有君王的國度。”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蘇牧不在乎塵世君王間,不幹預凡血戰爭的默契。假使有一天蘇牧不在了,列強又乘虛而入,帝國又該如何?”

“君王不是不會死。”

蘇牧……不在?

浮寧寧無法想象一個沒有蘇牧的世界。

他那麼厲害,怎麼會輸給怪獸呢?

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比荒古兇神更強的邪神嗎?

一陰一陽,均衡互和,或許這個世界真的會有更強大的怪獸。

她無法反駁。

戰爭從不是第一選擇,而是萬般無奈後的最後一搏。

寧晚走到女兒身後,安慰着她,又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這可真是個難題。”

浮明康笑着搖搖頭,說:“我已經是江南名義上的首富,同時還擁有一定的政治權力,現在卻要跟着總督府去幹殺頭的買賣。”

“他們都是繼血種,甚至都是藍血,還有君王。”

“我們可都是普通人。”

說到這句,他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女兒,想起昨晚她一腳踹廢防彈門的事。

想着:是不是找個時間,讓王老弟也給女兒驗一驗?

說不定我老浮家祖上曾經也闊過,出過繼血種呢?

“可如果不做。”

“先不說事後清洗的問題,我相信有蘇牧這層關系,浮家就算失去政治權力,但至少不會淪爲階下囚。”

“主要我說服不了自己啊。”

“這難道不正是我一直都想做的嗎?”

此刻的浮明康不再是老成穩重的下院議員,他仿佛回到了十八九歲,那個整天捧着書本、風華正茂的年歲。

“幹!”

“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我也是能上史書的人!”

他一拳落在餐桌上。

“說什麼喪氣話呢!”

寧晚笑着,看着神採飛揚的丈夫,她想起兩人在校園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的少年總是懷揣着,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不會輸的,絕對不會的。”

她看到了蘇牧對舊世家的絕對碾壓。

但浮明康擔心的則是,一旦開雲奮力向上前進,爭取高端產業時,會引來列強的賭命壓制。

就像申不害的韓國,變法尚未完成,就引來了魏國的徵伐。

“我會給你們爭取保護的!”

無論自己多麼理想多麼熱血,浮明康始終記得,自己早就不是曾經只身一人的少年,而是妻子的丈夫,孩子們的父親。

“我不在乎的。”寧晚說。

“其實我更不在乎,我大概是……不可能死的。”浮寧寧說,猶猶豫豫的。

就算無法成爲他的妻子。

我始終也是祂的第一位信徒,神棍燈火說,凡有危險,主必感知。祂會在第一時間,以神的姿態降臨在自己身邊。

看着女兒如此自信。浮明康覺得有必要,今天就帶她去檢查一下。

……

……

飛機離開江南行省空域,天空上的審問還在繼續。

蘇牧認真聽着夏沫對未來的暢想,也不禁開始憧憬二十年後的開雲帝國,到那個時候自己會不會有機會,開上本國制造的高科技戰機?

而不是垂涎合衆國的F-22。

那個時候的帝國,會不會也能擁有雙航母打擊羣,將平氏海軍的囂張氣焰打壓下去。

二十年真的夠嗎?

蘇牧有些迷茫,他無法看透二十年的未來,但卻願意相信二十年後的未來。

“你應該去做議員,而不是當君王。”

他說。

“你這話說的,我本就是要當議員的,但是我希望未來的我可以不做議員。”夏沫說,“整天喫飯睡覺打遊戲,思考人類的宏大敘事。”

“比如?”

“比如,消滅巨獸危機,進軍宇宙深空。”

她滿懷期待,眼裏透着光。

“你說你說!”

夏沫一把拉住心上人,問:“真有那樣一天,我們解決巨獸危機,你會不會成爲比那三位更強的神明?有沒有不借助衛星,遨遊宇宙深空的實力?”

“這話說的。”

蘇牧搖搖頭,說:“宇宙裏連氧氣都沒有,深空旅行永遠都無法呼吸,我豈不是死定了?”

“哎呀!”

“能不能有點想象力呀!”

夏沫說:“神需要呼吸嗎?神難道不能不呼吸嗎?”

“這個問題你別問我,去問問老板。”蘇牧雙手一攤,“她或許可以解答你的困惑,你不是有她的電話嗎?”

“咦!”夏沫吐吐舌頭,“不敢。”

老板深不可測的實力,讓她見識到,塵世君王亦有差異。

蘇牧伸手,扶正夏沫的小腦袋,說:“大議員,你該幹正事了!家鄉父老可是還在等你的審訊報告,方便動手拿人呢!”

“好吧,好吧。”

夏沫收回幻想,重新發問:“興合會是慈恩救世會的白手套嗎?”

“不是。”

柒說:“這兩個組織只有交易上往來,沒有業務上的指導。而我是則是潛伏興合會的臥底,只不過一不小心幹到了幫派大頭目的位置。”

“又臥底?”

王林一臉驚嘆,問:“你到底要臥幾個底啊?”

“小姐。”

乘務員再次走來,說:“緊急文件,白玉京方向。”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