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心情緩了緩,收起了藏心石,卻又略有不滿道:“此事就算了,你知道便知道,卻爲何要告訴韓瑤?”
聞言,洛婉凝微微一怔,不由垂眸道:“對不起,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了…我見韓瑤終日以淚洗面,不知你爲何厭惡於她,又想起那記憶中的事情…我便一時忍不住,讓她看了那記憶……一者解她疑惑,令她不至於無故怨你,二者,也讓她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也好補償你一番。”
聽了此言,林瀟不由冷笑道:“補償?她能補償我什麼?倒是你,洛婉凝……我終於明白你爲什麼會選擇和我同一陣營了…被我那般羞辱,還說什麼喜歡我,原來只是看了我的記憶,所以可憐我啊……呵,不過這也符合你的性格,你本就是個悲天憫人的善良女子啊……”
聽了林瀟的話,洛婉凝心裏卻很難受,她微微搖頭道:“你不要誤會…就算沒有看過那記憶,我也一樣會和你共進退…而且…而且我說喜歡你,也是真的……”
林瀟自覺如今是元嬰修士,早已天下無敵,更不把洛婉凝一片真心放在眼裏,只道她是爲留住自己而故作深情。
是以他漠然道:“你放心吧……無論你真心與否,我都不會離開月華宗的,畢竟我於此地安身已久,且你那時冒着風險收留於我,我林瀟還是會念些恩情的。”
聽着這般無情的話語,洛婉凝不由紅了眼眶,她一直都知道,林瀟是個很難親近的人。
她看了那記憶後,的確覺得他可憐,但她對林瀟卻不僅僅是憐憫,還夾雜着許多復雜的情感。
她佩服林瀟,能一個人忍受孤獨和怨恨,獨自修煉到元嬰境界。
也敬重林瀟,有如此修爲,卻不濫行惡事。
更欣賞林瀟心性沉穩,經歷那般悲慘,卻也未曾濫殺無辜,只是遠離是非之地,依舊護佑百姓,恩惠蒼生。
她在小心翼翼的靠近,試圖安撫這顆被傷透的心。
但如今,好像一切都白白努力了。
洛婉凝心中疼的厲害,只微微垂首,眸光黯淡,默默滴淚道:“你到底怎麼樣才肯相信我……”
見她落淚,林瀟一時啞然。
不知怎的,洛婉凝的一切,在林瀟看來,都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
她的一切都那麼真實,從不故作算計,糊弄人心。
林瀟仔細想來,從認識洛婉凝的那一刻起,這女人就對他無比坦誠。
無論是初見時的贈劍,還是仙門大會的請求,或是對宗門未來的擔憂,洛婉凝總是如實相告,不曾算計任何事。
還有她那一見到靈獸就興奮異常的樣子,也深深的烙在了林瀟的腦海中。
“是我太過冷酷了麼…”
他不由凝眉思索。
這時,卻見那大殿上懸掛的一副山水畫卷凌空飛起,閃爍玄光。
那畫卷之上繪制的蛟龍和蟒蛇隱隱抖動,竟從畫卷中鑽了出來。
黑龍和白蟒現身後,幾乎把整個大殿填滿,但它們卻一左一右的伏在洛婉凝身邊,親暱的用腦袋蹭她的身子。
洛婉凝面帶悲傷,伸手去摸它們的腦袋,眼淚卻仍舊滴落不停。
見此,白蟒衝林瀟昂着腦袋吐着信子“嘶嘶”個不停,隨後又張着血盆大口,似乎極爲不滿。
“吼……”
黑龍也衝林瀟不滿的低吼了起來,不過它顯然很懼怕林瀟,吼叫的時候一雙碩大的龍眼根本不敢和林瀟對視。
見兩只妖獸都爲洛婉凝鳴不平,林瀟不由默然。
妖獸最清楚自己的主人。
如果洛婉凝真的是一個心機極重的女人,那黑龍和白麟蟒怎麼會這般維護她?
白麟蟒暫且不說,它和洛婉凝本就親近,但黑龍本是林瀟收服的靈獸,如今竟也壯着膽子抱怨林瀟,這真是倒反天罡。
思慮多時,林瀟不由微微一嘆。
他已經是玄天大陸第一修,心境爲何不能放寬一些?這些瑣事又算的什麼?
正這般想着,他卻覺得儲物袋中有異樣,神識一動,只見儲物袋中的那塊藏心石閃閃發光。
林瀟將其取出,卻見這塊黑色晶石藍光一閃,一股記憶便進入了他的腦海裏。
記憶中,一個臉色髒污,光着屁股的女娃娃,正在草原上和羣狼嬉戲,她不會說話,只會咿咿呀呀的亂叫,手腳並用的爬行,狼羣把她護在中央,捕了獵,會喂養她,她也不嫌棄生肉,只是懵懂無比,跟着茹毛飲血,儼然是個狼孩兒。
後來,一個身穿白衣,不染纖塵的中年女子到來,退了羣狼,將這女娃帶走。
她教這女娃讀書寫字,教她禮義廉恥爲人之道,這女娃成長中,慢慢由爬行變成了站立,由開始的口齒不清,到後來的熟讀古籍經傳。
再後來,她開始跟着那中年女人學習如何修煉,年歲慢慢增長,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姿容無雙,只是她雖然修煉速度極快,可爲人卻太過單純,總是被人算計,喫了許多悶虧。
煉氣,築基,結丹。
那中年女人結嬰失敗,死前傳她掌門之位。
她悲痛數日,終是接下了責任,爲宗門兢兢業業日夜操持,可宗門仍不可避免的衰敗。
不知幾許歲月後,她的弟子帶回來一個雷靈根結丹修士,那時距仙門大會只有一年之期,她無奈之下,便拿出重寶以示誠心,將宗門未來壓在了這個雷靈根修士的身上。
之後許多時候,她都擔驚受怕,受了委屈悲傷之時,總會自己到後山和靈獸們訴說一番,而後便繼續扛起宗門重任,直到如今。
一瞬間而已,這些記憶已經在林瀟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回過神來,手裏捏着藏心石,不由心情復雜。
在原地呆了許久,林瀟才深吸一口氣,突然說道:“婉凝,對不起。”
聞言,洛婉凝一時怔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微微顫聲道:“你剛才…說什麼?”
林瀟望着她道:“婉凝,是我太敏感,苦了你一片好心,我向你道歉。”
洛婉凝卻愣了許久,才神色復雜的問道:“可是…你喚我婉凝,我…該喚你什麼?”
見她疑惑的竟然是這個,林瀟一時無奈。
他道:“你想怎麼喚我,便怎麼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