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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世家大逃殺

“砰!”

廚房傳來聲響,是陶瓷碎裂的雜音。

齊明坐在餐廳,緊盯妻子忙碌的背影,兩人均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午後的陽光填滿小家的客廳,在孩子的笑聲裏顯得格外寧靜。

大人是憂愁的,大人們總是憂愁的,孩子聽不懂、看不出,他正開心地在客廳打遊戲。

爸爸說,從今天起不用再去學校。

是啊,上學有什麼好的?不如在家打遊戲,還是當着父母面打遊戲。

媽媽說,從下午起將要去旅行。

好啊,旅行可太棒了!真想一輩子不回家,就在外面旅行瘋玩。

行李已收好。

“小心劃破手,一會我來打掃吧。”齊明開口,“過來我們……說說話?”

“好。”

妻子的聲音格外平靜,平靜地不像是剛打碎一只碗,她擦幹淨手,脫下圍裙,站在水池前好一會才回過頭。

“要說些什麼?”

她有些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我……”

齊明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左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支溫熱的錦盒。

“什麼?”妻子問。

“禮物。”他說。

“什麼時候買的?”

“就剛剛,你回來前。”

妻子拿起木盒,摩挲着正面緞錦,問:“是什麼東西?”

她已經大致猜出,卻不願意去相信。

“打開看看?”

齊明的手在桌下來回揉搓着,緊張的像是與她初見,手心全是汗。

“好。”

妻子打開木盒。

黃金折斷一縷暖陽,拋灑向主人。流彩的霞光下,藍田美玉如煙縈繞。一支金鑲玉簪躺在華美錦緞上,見證此刻此時。

“你上次看中的。”

齊明開口,語速極慢:“我本想等你生日,用獎金買下,但是……來不及了。”

“幫我帶上吧。”妻子說。

“好。”

齊明起身,站到她身後。

放下妻子的長發,用手一點點梳理,拿起金鑲玉簪笨拙盤繞着青絲。

丈夫的手在不停顫抖,幾次都是差一點。

“慢慢來。”

“一定會成功的。”

妻子鼓勵着,一語雙關的鼓勵。

“是。”

“一定。”

齊明壓抑的平靜語氣逐漸放松,雙手慢慢停止顫抖,重新梳理長發,舉着玉簪一次成功。

“怎麼樣?”

妻子沒有去照鏡子,而是轉身對着丈夫,丈夫就是自己最好的鏡子。她開心極了,像是第一次收到禮物的少女。

“好看嗎?”她問。

“好看。”

齊明點頭,滿眼微笑,剛準備抱抱妻子。

這該死的門被人敲響。

“咔——”

他打開門,總督府親衛立正敬禮:“長官!時間到了。”

妻子出現在身後,似在懇求,說:“三分鍾,三分鍾就好,行嗎?”

“當然。夫人。”

總督府親衛關上家門。

“我走了——”

妻子抱住丈夫,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落了眼淚,聲音裏滿是哭腔:“你要好好的,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就能團圓。”

“會的!”

齊明閉上雙眼,任由情緒泄洪:“一定!”

客廳裏的遊戲聲戛然而止,孩子坐在地毯上,不再遊戲。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要出去玩,爲什麼爸爸媽媽卻哭的如此傷心。

“爸爸?”

“媽媽?”

他懵懂地走過去,什麼也不知道,卻跟着落下淚。

父母擦去眼角的淚。

媽媽蹲下身子,安慰着孩子:“怎麼哭了呀,一會出去玩,難道不開心嗎?”

“開心——”

孩子舉起雙手,努力地想表現喜悅,但眼淚真實的從不騙人。

“咔。”

齊明打開門,將行李交到總督府親衛手中,在沉默的呆滯中,目送家人離開,前往一個風景秀美、沒有危險的“世外桃源”。

太陽一點點西沉,他渾渾噩噩地坐倒在椅子上,像行屍走肉般又站起,去廚房打掃幹淨地上的碎片。

他一點點挪步,走進妻子的衣帽間。

鏡中齊明穿好執法官的制服,伸出右手去觸碰對面肩膀上的太陽金鈕,帽檐下蒼老的雙瞳一點點年輕,一點點堅毅。

一點點兇戾!

……

……

同樣的一顆太陽金鈕。

南子彬趴在母校實驗室外的欄杆上,他同樣目光呆滯,空洞地凝視着前方枯敗的樹木,寒風一吹,殘存的枝葉搖搖晃晃。

“咔——”

實驗室的門打開。

他回過神。

“師兄,怎麼樣?”

南子彬的眼神中三分期待,三分擔憂,三分害怕,還有一分恐懼。

師兄來回看了幾遍空蕩蕩的走廊,壓低聲音:“進來說。”

一進門,南子彬就注意到之前在窗臺綠蘿,不知什麼時候只剩一片泛着點點星塵的餘灰,安靜地沉睡在實驗桌上。

他看的心裏一陣驚慌。

“看到了嗎?”

師兄指着那盆綠植,說:“這就是你說的,可以給人喝的東西。”

“可——”

南子彬握緊拳頭,太陽穴鼓漲,說:“那些教徒將這些藥劑視爲聖藥,我親眼看見他們喝了下去,其中好幾位重病患者的病情飛速好轉。”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經說了好幾次。”

師兄抬起雙手,說:“冷靜些。憤怒和急躁解決不了任何事,當了這麼久的高級調查官,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是。”

南子彬深吸一口氣。

“我剛才嘗試着分析了這些煉金藥劑的因理,發現它不同於現階段流行的任何一種藥劑。我們常用的煉金藥劑,都是在模仿巨獸的血液。”

師兄耐心講解着:“其中更有許多煉金藥劑,就是巨獸血液的提純淨化。你帶來的這些藥劑,真正有價值的成分不超過0.5%,剩下的都是糖水。”

“我嘗試將它們萃取出來,並融合在一起,最後得到一份濃度爲13%的樣品。”

“發現濃度每提高1%,其破壞力都呈指數級增長,13%足以要了一位繼血種的命。如果是50%,我簡直不敢想,這玩意會有多大的破壞……”

說到這聲音戛然而止,他聯想到了昨天剛發生的一樁恐怖爆炸案。

“師兄,你的意思是……”

顯然南子彬也聯想到了執法廳本部大樓的爆炸案,看着桌上的綠植,它遺留的星塵餘灰,與大樓被腐蝕的殘骸高度相像。

“那如果是……百分百呢?”他問。

“沒有百分百。”

師兄看着他萃取的高濃度藥劑,說:“根據我的推斷,超過80%,這種特殊存在就不再是液體,100%在理論上根本反推不出來。”

南子彬問:“也就是說藥劑最初的形態,就不是某樣物質的100%,它天然含有雜質?”

“大概。”

師兄拿起藥劑,對着陽光看了又看,末了,又說:“我不知道。”

“還有你不知道的?”南子彬很驚訝。

“爲什麼沒有呢?”

師兄搖搖頭,笑了笑,說:“我又不是全知全能,這個世界也沒有誰可以全知全能,哪怕是X-Space的那位全知全能者。”

“人類的知識總量自有邊界,界域外的知識誰都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未知。”

南子彬不理解知識分子的哀嘆,問:“也就是說,再怎麼神奇,這些藥劑始終都是害人的,我做的並沒有錯。”

“可以這麼理解。”

師兄放下藥劑,說:“打個比方,藥劑就是惡魔,你可以向它許願健康,但它要求你支付的代價則是生命。”

“這種交易等價嗎?”南子彬問,他意識到這裏面似乎有貓膩。

“呵。”

師兄搖頭笑了笑,問:“你見過等價交易嗎?交易還能等價?如果等價,中間商的差價誰來支付?有市場就有剝削,這是客觀規律。”

“那!”

南子楚的心髒狂跳不止,問:“健康與生命之間的差價……被誰掙去了?”

師兄沉默了。

因爲他真的不知道,甚至連窺探的資格都沒有,嘆息一句:“大概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吧。”

“這世界本就……”

南子彬剛準備開口,師兄打斷他的話,解釋說:“我說的神,不是蘇牧先生在鯨海斬殺的那種荒古兇神,而是某種‘形而上’的存在。”

“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出自《易經·系辭》。”

“你該讀讀書了。”

切!

誰能想到,你一個研究化學與煉金的家夥,居然讀起了《易經》!

南子彬心裏吐槽着。

“按照你的意思是,這些信徒的壽命,其實是被某種‘形而上’的大道級別的神,以健康的誘餌給批量收割走了?”

他很不理解地問:“都‘形而上’,都‘道’了,還要凡庸的生命幹嘛呢?”

“不知道。”

師兄再一次說。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就沒說過這麼多不知道,簡直玷污智慧序列的盛名。

“沒準——”

他肩膀一聳,隨口胡謅一句:“‘形而上’厭倦了‘道’,想成爲‘形而下’的‘器’呢?”

“呵。”

南子彬罵着:“你真能扯淡!”

師兄滿不在乎,說:“雖然我不知道的更多,但知道的也不少。只是我不知道,你這一趟來究竟有沒有求到自己心中的知道。”

“我……”

歡快的氣氛消失,南子彬再度變成剛才走廊裏的憂愁調查官。

沉默良久,他開口說:“我……不是很知道。”

“那就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去山上,去湖邊,去北海邊上散散步,你這種迷茫我見多了,需要一點‘養分’。”

“暫時先回去。”師兄建議說,“等我再研究研究,給你更準確的知道。”

“好。”

南子彬也不知道知不知道,更不知道怎麼下的樓。他手裏攥着藥劑的空瓶,沉思低頭行走在校園的敗林下。

直到一片枯葉落在他的頭頂,熾熱的焰浪從身後襲來。

“轟!”

突如其來的恐怖爆炸,將毫無防備的他掀飛。等回過神來,看向實驗樓時,暴虐的大火無情地吞沒一切,滾滾黑煙荼毒着蔚藍的天空。

“師……”

“師兄?”

南子彬輕輕喊了句。

“師兄!”

他憤怒地咆哮着,不顧一切地往大樓衝,用序列撕開嗜血的烈焰,自責地闖進師兄的實驗室。

“師,師兄……”

“不會有事的,我,我帶你去……”

南子彬扒開坍塌的牆壁,從一片廢墟中找到焦黑的軀體。

“走,快走……”

奄奄一息的師兄用盡全身力氣,將師弟推開,顫抖地說:“不,不能……不,不不……死……”

“轟!”

火焰自天空落下,再一次砸在實驗樓上。

南子彬重重砸着地板,砸得滿手血污,同爲火焰序列,他竟毫無辦法。看着雙眼緊閉的師兄,羞憤地狼狽逃竄,逃離肆虐不止的火光。

坍塌的廢墟中,有人走進實驗室。

“是,是是,居然,是你……”

師兄努力睜開雙眸,只爲看清襲擊者的身份。他什麼都沒有說,右手伸入懷中,取出那支提純後的藥劑,嘴角掛滿慘烈的笑。

“砰!”

水晶試管碎裂在大火中。

恐怖的爆炸再度響起,南子彬回過頭去,看到與昨夜如出一轍的夢魘。

火光之下紫金星塵吞沒一切。

“噗通——”

他身體一軟,跪倒在母校的敗林中,無法走出突如其來的爆炸襲擊。

烈火的主人到底……是誰?

他一遍遍質問自己。

……

……

冬日的白天總是格外短暫。

“咕——”

勞累奔波之下,肚子開始造反,不停地遊行抗議。蘇牧耷拉着臉,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伸手團起一把地上的雪。

“好喫嗎?”

夏沫在一旁笑眯眯地問,西斜的殘陽映照在山頭,腳下就是奔騰不息的大海,帝國的東北邊境,北海與鯨海在此地匯聚。

大海中央有一座狹長蜿蜒的白色島嶼,名爲:黑龍嶼。

黑龍嶼是開雲帝國的極限邊界,再往北渡過入海口,就是維恆帝國的疆域,那是一片氣候環境更加惡劣的帝國。

“mia~mia~mia~”

蘇牧看起來喫着很香的樣子,還評價說:“冰冰的,甜甜的,像老冰棍,又像冰工廠。”

“啊?”

夏沫長大嘴巴:不是,這能只得出味道的?難不成遠東的雪還不一樣?

她懷疑地也團起一把,剛準小小地備舔一口,一只大手憑空飛來,把雪團強行塞進她的嘴裏。

“啊啊啊啊!”

夏沫暴怒,凌空抄出一把雪,誓要給這個混蛋一個教訓。

“救命啊!”

蘇牧嚇得急忙扔掉雪,在山上狂奔不止。

“站住!”

“就不!”

兩人一路從山上跑到天上,憑空賽跑,在漫天飛舞的皚皚白雪中前跑後追,這怎麼能不算是一種“打情罵俏”呢?

飛機從南方來,舷窗內的少女如是想着。

她身邊藍狐血裔東條亞姬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害怕的樣子。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