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顧汐顏悲哀一笑,只覺寂寥無比。
她站起身來,說道:“走吧,我去見他,是時候結束了。”
見她如此,洛婉凝亦默然無言,只是點點頭,先朝外走去。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後山的一處丘陵之上。
林瀟正背對着她們,望着山間景致,心中暗自思索。
洛婉凝上前道:“阿瀟...顧仙子來了,她...”
她想說些勸慰的話語,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洛婉凝知道,她不能替林瀟原諒,也沒有資格替他原諒。
那些痛苦和仇怨,只有林瀟自己承受過,這一切,也都要看他如何處置。
顧汐顏默默走上前去,她深吸一口氣,面帶釋然道:“我令你受剜心之苦,又多番誤解於你,今生又害的仙門覆滅,衆弟子慘死...雖受盡凌辱,亦不能贖我之罪,瀟兒...你動手吧,取出師尊的心肝,也讓我臨死前看清楚,這心肝是不是黑的...”
說完,她昂首挺胸,面色悽涼,只待劍來。
林瀟慢慢轉過身來,抬頭望着她的雙眼。
昔日的師徒四目相對,卻是不含絲毫感情。
這時,卻見遠處遁光一閃,韓瑤落在衆人身邊。
她急忙攔在了顧汐顏身前,面帶焦急之色:“阿瀟!我求你...不要傷害師尊!她已經爲她犯下的錯受盡了折磨...若是你還不消氣,就殺了我吧!只求你饒過師尊...”
說着,她跪在了林瀟面前,一邊落淚一邊昂首望着他,拽着他的衣袖祈求不斷。
顧汐顏卻依舊無言,只是安靜的望着林瀟,一副心死的模樣。
山風忽起,吹動衆人衣擺,折了樹梢。
雀鳥失了伴侶,鶯鶯悲鳴。
林瀟卻只覺得心中無悲無喜,似是心境有變。
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了此處丘陵,將衆人遮蓋在其中,這奇異的景象,頓時吸引住了衆人的目光。
金光之內,漸漸有一人顯像,此人身着布衣袈裟,手拿石制鉢盂,面容和藹,頭頂無發,一尺白須,分明是個老和尚。
那和尚一手拿着鉢盂,一手執佛禮,緩步上前,直奔林瀟。
林瀟心中震驚,只道這和尚給他的感覺和雲空子一般無二,也是個厲害人物。
和尚到了跟前,笑呵呵道:“小友有慈悲之心,貧僧深感欣慰。”
林瀟未曾妄動,只凝眉道:“大師在和我說話?”
老和尚笑道:“自然,我也不想令他人知道我來此。”
聞言,林瀟看了看眼前的幾個女子,發現她們此時早已如雕塑般不動了,不僅如此,丘陵之上的山風也停了下來。
“從哪兒又蹦出來這麼個老和尚...這樣的厲害大能到底還有多少?”
林瀟心中驚疑,卻不知這和尚到底想要做什麼。
老和尚將林瀟的警惕看在眼裏,只是神色和善道:“小友不必驚懼,貧僧無意害你,只是路過此界,看到此處有祥瑞之光,便來一觀,沒想到雲空子這處界面中,竟也有小友這般的善士。”
有雲空子現身在前,林瀟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如今已經知道飛升之後的世界定然與現在不同,因此也並未驚慌。
“大師,那這麼說,你和雲空子是朋友?”
林瀟反問道。
老和尚點點頭道:“算的上。”
正說着話,卻見空中又是一道光影閃過,雲空子竟然憑空出現了。
他剛出現,就擋在林瀟面前,對那和尚吹胡子瞪眼道:“你這老禿驢,趁我不在,入我界面挖我的人才是吧?”
老和尚卻絲毫不惱,只是呵呵一笑,擺手道:“無有此事,道友何必如此見外?貧僧只是見此界有一道祥瑞之光,故而來查看一番罷了。”
雲空子依舊不依不饒道:“那好啊,現在看完了吧?請回吧大師!”
老和尚笑了笑,念了聲“阿彌陀佛”,復又點頭道:“好,貧僧這就離去了,道友勿送。”
說着,他的身影散發一道金光,漸漸消失不見,可他的話語卻徘徊在整座後山之上。
“色色原無色,空空亦非空。靜喧語默本來同,夢裏何勞說夢?小友既身懷祥瑞之氣,宜且珍重,好自爲之啊!”
聽了那雲裏霧裏的話語,雲空子卻只是冷眼道:“老禿驢!”
林瀟若有所思,靜默不語。
雲空子轉過身來,笑道:“怎麼樣?還沒處理好嗎?該是時候帶着洛丫頭好好修煉了。”
聞言,林瀟回過神來,卻問道:“那位大師所說,是何意思?”
雲空子嘖了聲,不耐煩的解釋道:“大概意思就是有因必有果,讓人多做善事之類的,什麼三千世界五千世界的,都是夢幻泡影....你說這羣禿驢們也真有意思,既然一切都是夢幻泡影,那他們還修煉來作甚?虛僞!”
林瀟點點頭,也不問了。
雲空子看了看那幾個女人,復又問道:“如何?是殺是留?可想好了?”
林瀟想了想,說道:“本想殺了,可這樣又太便宜她了,一死了之正是她所求,還不如留她一命,令其有生之年活在愧疚之中。”
雲空子對此卻並不關心,只是催促道:“好好好,那你快些處理吧,還有幾百年的時間呢,你慢慢修煉,不過一定要把洛丫頭給我帶上來,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說完,他的身影便慢慢消失不見,那焦急的表情,似乎還有要事要辦。
自雲空子走後,衆人又能動了,山風再次吹拂而起,呼呼作響。
林瀟看了顧汐顏一眼,冷聲道:“我不殺你,你滾吧,別出現在我面前。”
他不知是不是受了那老和尚的點撥,亦或是因爲修爲太高,已經不在意世間瑣事,竟棄了殺心。
聞言,顧汐顏驚疑不定,韓瑤卻十分慶幸的抹着眼淚,不斷磕頭道謝。
洛婉凝目含柔情,靜靜的望着林瀟,神情感慨無比。
她換上一副笑顏,上前挽起林瀟的手,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六仙盟重建的如何了。”
她知道,林瀟現在需要離開這裏,只要見不到這些人,他就會慢慢忘了以往的傷心事。
林瀟沒有說話,只是任由洛婉凝帶着他離開,與顧汐顏擦肩而過後,他也不曾回頭,只是目視前方,將那山中景致與身前女子收入眼中。
顧汐顏愣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她雙目溢淚,不自覺的喃喃道:“爲什麼...爲什麼不殺我...我罪該萬死,他爲什麼不殺我?!我錯信魔頭,害死仙門衆人,害的仙門覆滅!我人盡可夫,早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又有何顏面活在世上?我不信他,親手剜了他的心....我這樣的人...他爲什麼不殺我???”
癲狂般的話語落下,她取出一把寶劍,猛地刺向自己的心頭。
“師尊!”
韓瑤抓住劍刃,玉手上頓時噴出鮮血,她哭着道:“師尊不可如此啊...他既然不殺你,你便要好好活着,將來爲仙門爲蒼生,那些過錯...能彌補一些也是好的!!”
顧汐顏一時怔住,許久,她落下淚來,悽涼的笑道:“原來..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讓我活着,受世人唾罵,讓我終日愧疚,惶惶不安...好...這都是我活該...我認了...”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