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而又明亮的大廳內,原本那些或悠閒地坐着,或隨意站着,姿態各不相同的杜家族人,就在一瞬間,好像聽到了一道沒有聲音的命令似的,動作整齊劃一地全都站直了身體。
只見他們一個個臉上都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眼神中更是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熱切與敬仰的光芒。
緊接着,衆人紛紛朝着身穿紫袍的老者深深地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起禮來,然後異口同聲地高聲問候道:“見過七叔公!”
這響亮的聲音在寬敞的大廳裏回蕩着,久久不散。
細細觀察可以發現,這些人的神色和說話的語氣,跟剛才面對端坐在主座上首位置的杜希生的時候相比,簡直有着天壤之別。
現在他們對這位紫袍老者所表現出來的恭敬和熱情程度,顯然要比對待杜希生時高出好幾個層次。
此時此刻,這名紫袍老者成爲了整個大廳當中的核心焦點。
原來,這位備受矚目的紫袍老者名叫杜希峯,乃是如今的京兆杜氏家族中,仍然在位且官居三品的大員之一。
然而,在這三人裏面,只有這個杜希峯還牢牢掌握着實權。
按照家族內部的輩分排行來說,他排在第七位,是排行老大的杜希生的親生弟弟。
盡管杜希生父子二人有着全族資源的支持,但都未曾在同輩中取得與頂級世家門閥族主相匹配的官位。
杜希生還未退休之時,他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載,最終所達到的官階高位不過才正四品。
說來也巧,這一情況竟與他的兒子杜綰如出一轍。
但他們父子天生便有着尊貴的身份——杜氏嫡系長子。
而自古以來都遵循着“長幼有序”這樣一條亙古不變的傳統規則。
所以,杜氏族長這個掌握全族的重要位置,按照慣例往往都是由嫡長子這一脈來代代相傳、牢牢把控的。
正因如此,近千年以來,族主之位一直穩穩當當地在杜希生所在的這一分支手中。
但在杜希生以及杜綰之父當族主時,情況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由於父子二人所擔任的官職着實與杜氏族主的尊貴身份不相匹配,久而久之,杜氏家族中的衆多族人對族主這一支的擁戴之心便漸漸地冷淡下來。
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族主這一分支在族內原本至高無上的威望,如同落日餘暉一般,日復一日地黯淡下去,漸漸失去了昔日的輝煌光彩。
而如今,恰恰就是因爲杜綰那毫無顧忌的放縱行爲以及獨斷專行的行事作風,致使京兆杜氏無緣無故就招惹上了裴徽這麼一個極其難纏且實力強大的對手。
像這樣發展下去,不但讓整個家族一下子掉進了極度被動的艱難處境裏,而且還造成由族主帶領的這一支血脈在衆多人心目中的威望大幅下降,幾乎快要跌到最低谷了。
正因爲事情已經演變到這種地步,所以哪怕杜希生剛才扯起嗓子拼命高呼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安靜”,現場的很多人依舊對其呼喊聲置若罔聞、視而不見。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杜希峯嘴裏發出了一道很輕卻又充滿威嚴的斥責之聲。
轉瞬間,本來喧鬧嘈雜得如同鬧市一般的場面眨眼之間就變得安靜異常,靜得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聽見,所有的人仿佛都被施加了定身法術似的,緊緊閉上嘴巴。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狀況,其實並沒有其他特別的緣由,歸根結底還是因爲杜希峯所擔任的職務乃是工部尚書。
要知道,他所執掌的工部,可是朝廷至關重要的六部之一。
這意味着他掌握着巨大的權力,可以說是真正處於高位、手握重權之人。
這樣的地位和權力,讓他成爲實實在在的實權派人物。
反觀京兆杜氏家族中的另外兩名同樣身爲從三品官員的大人物,他們皆是清閒無事可做的職務。
這些職位雖然看似光鮮亮麗,但實際上手中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權力可以行使。
而且,那兩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已經年事漸高,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精力也遠不如從前那般充沛。
這次衆多族人齊聚一堂,共同商議重大事務,他們甚至都沒有出面。
此時,杜希生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場景,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憤怒。
任憑他怎樣聲嘶力竭地呼喊,用盡全身力氣去試圖引起衆人的注意,卻始終未能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效果。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杜希峯只不過是漫不經心地隨口輕輕一喝,竟然就能立刻收到如此顯著且立竿見影的成效。
此情此景,使得杜希生頓覺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他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瞬間像是被一片厚重無比的烏雲徹底籠罩一般,陰沉得能夠滴下墨水來。
然而,盡管心中惱怒與不甘猶如熊熊烈火燃燒不止,但他畢竟也是在塵世摸爬滾打多年、歷經無數風雨的老手。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暗暗攥起拳頭,用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住那即將噴湧而出的負面情緒。
很快,他的臉色漸漸恢復平靜,原本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
緊接着,他以令人驚嘆的速度完成了情緒的轉換,臉上瞬間綻放出熱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不快從未發生過一樣。
這時,杜希峯走到杜希生近前,杜希生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說道:“七弟啊,你可算是來了!爲兄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杜希峯聽聞此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一邊邁着穩健的步伐向杜希生走去,一邊雙手拱起,向着杜希生行了一禮後說道:“大哥啊,您如今已然年事頗高,但卻仍然不得不被迫出來主持事務,如此勞心勞力,小弟實在是心疼不已啊!”
杜希峯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就看到有人已經手腳麻利地搬來了一把精致華貴的交椅。
擺放到了杜希生身旁,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安放妥當,使得交椅與杜希生並肩而立,二者一同位於上首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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