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空大人,停雲…已確認遇難,還有長壽君,他沒有下落。”
“我知道了。”
馭空站在欄杆旁,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雲。
夕陽的餘暉灑落,拉長了她的身影。
她不再飛翔,因此她已觸摸過天空。
曾經意氣風發的「垂虹衛」飛行士,現在如磐石般沉穩。
失去——
似乎總是在失去…越是伴隨時間流逝,越是要承受失去的沉重,越是要跨越悲痛的洗禮迎接明天,如此方才能活下去。
“停雲,長壽君…還有馭衰爺爺。”
馭空眼眸顫抖,記憶仿佛回到年少的午後,陽光炙熱,空氣彌漫着一股悶熱的氣息,寬敞的屋裏,機械噪聲不絕於耳。
星槎旁,老狐人忙碌地修繕零件,時不時咳嗽幾聲,小馭空急忙拿來水,給老狐人順氣,然後蹲在老狐人旁。
“馭衰爺爺,這是什麼呀?”
“是星槎哦。”
“可是…星槎不是可以工業化生產了嗎?爲什麼還有手動做呢。”
“因爲一味的工業化沒法帶來創新,有許多地方依然可以改進,況且…”,老狐人摸着馭空的腦袋,輕笑。
“我想研制出更快的飛艦。”
“因此需要不停地改良,實驗。”
老狐人捋着胡子,眸色滄桑,更換着星槎的推進器。
小馭空歪着腦袋,好奇地詢問。
“快,要快到什麼程度呢?”
“快到連死亡都追不上。”,老狐人微微一笑,樂呵道。
“這樣,即使路如何漫長。”
“時間如何流逝。”
“星海如何廣闊。”
“我們就一定能再相遇——”
老狐人低語,望着懵懂的馭空啞笑,收起手中的扳手,單手負後,“好,差不多了,走,我帶你在羅浮的天空溜一圈。”
“感受一下什麼叫做連死亡都追不上的速度。”
“好。”,馭空開心地伸手。
那是她第一次登上星槎。
無盡的天空之中,星槎在雲海中穿梭,看不清周圍的影子,只有不停地前進,讓人暢快。
“馭衰爺爺,好快,死亡一定追不上我們啦——”
馭空望向窗外,開懷大笑。
“哈哈,它肯定追不上。”,老狐人得意洋洋地回應,這是他不知第幾次改良。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仿佛想見的人就在不遠的前方等待。
星槎中,一大一小的笑聲回蕩,隨風飄向遠方。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沒過幾年,馭衰便去世了,說着不被死亡追上的工匠還是躺在了病牀上。
臨終時,也只是笑着說了一句,“還是被追上了。”
“希望…再慢一些就好了。”
“大師兄。”
悲傷的聲音逐漸消散,小馭空握住老狐人的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淚,而微亮的門口,另一只背着包裹的老狐人沉默地望着裏面。
老狐人叫馭呆,是馭衰的哥哥,馭空第一次見他。
是在馭衰死亡的那一刻。
老狐人接替馭衰的工作,改良推進器,準備下一次的旅行。
“馭呆爺爺,我們有一天還是會被死亡追上嗎?”,小馭空靠在老狐人旁,擺弄着零件。
“哈哈,小馭空害怕被追上嗎?”
“當然——被追上了,就像馭衰爺爺一樣,不會呼吸不會動,最後…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小馭空神情沮喪,她討厭死亡。
死亡吞掉了馭衰爺爺。
馭呆齜牙一笑,“那我們就再快一點好了,看向前方,努力地將身後的死亡甩遠。”
“看我待會給你造個超快的星槎。”
“好耶!”
馭呆溫柔地笑着。
在馭空的回憶中,對於還是孩子的她,馭呆從不說大人的話,和馭衰一樣,總是對她說——或許需要更快一些,死亡便會追不上。
可誰也不知道…究竟要快到什麼程度,死亡才能追不上。
又是幾年後,馭呆離開了羅浮,她便自己研究星槎,後面成爲了飛行士。
從浴血奮戰到遠離天空,她也曾相信只要更快,便能離開死亡。
馭呆有時會給她寄禮物,寫信,她也會囑咐對方要照顧好自己。
或許在不經意間的某天,馭呆會返回羅浮,對她招手,而那時,躲在她身後怯生生的小停雲,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老狐人。
直到老狐人拿出發光的寶石作爲見面禮,小停雲終於忍不住撲了上去。
本來說…這次回來。
這次回來,她、馭呆、停雲,以及晴霓可以一起喫頓飯。
沒成想——
夕陽落下,馭空的影子逐漸被吞噬,在轉身的一瞬,後面響起三月七的聲音。
“那個,馭空大人。”
“這個包裹,穹讓我轉交給你,說是長壽君的…遺物。”
馭空身體一震,隨即嘆息。
“還是…”
“被死亡追上了啊。”
“死亡如影隨形。”
“在那之前,你見到想見的人了嗎?馭呆爺爺。”